谢兰茵记得沈七月对她说过,劫她的土匪,其中有一个就叫雷九。险些她女儿就落入虎口!
谢兰茵听着那小妇人的哭喊,只觉得肺都要炸了!
这群泯灭人性的畜牲!
“夫人怎么还是没有表情?”
刁烈端着酒杯皱眉,一双促狭的眼不满的望着谢兰茵。
“夫人定是觉着这戏份不够精彩。”
“陈天虎!你去给夫人表演一个‘一矢三果’!”
刁烈面上自豪,他吼声一落,校场中有一名身高体壮,胸肌贲张的土匪骑马出列。
谢兰茵眯了眯眼,陈天虎,又是劫七月的其中一个。也是他杀了马夫。
谢兰茵打量起陈天虎来,她看到陈天虎两条胳膊比树干还要粗,胯下的马儿还没他壮。
他将弓箭对准了俘虏,搭的箭亦没有雕翎,俘虏们吓得连滚带爬,绕着校场分散乱跑。
陈天虎耳朵动了动,双腿夹马,围绕着俘虏们跑了起来,他找准角度后,拉弓的手微微一松。
“噗呲。”
“噗呲。”
“噗呲——”
秃箭连续贯穿了三名俘虏的脑袋,无一例外,全都从那火红的苹果穿过。
三名俘虏抽搐着倒下,血如喷泉。
刁烈看见谢兰茵脸色失了光,握着茶盏的手在颤抖,倏然抚掌大笑。
“虎子猛啊虎子!这些娘们儿你想要几个,随意带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二当家!”
陈天虎摘了眼罩,他从马上探下腰,两只铁臂分别嵌起一个,都是如七月那般娇小瘦弱的女郎,大笑着驾马驶到寨子后头。
谢兰茵勉强呷了口茶水,后牙槽都块咬碎了。
“还剩下四个俘虏,六个娘们儿,你们谁想来?”
“黑风岭就这点把戏,未免太没意思了些!”谢兰茵的话打断跃跃欲试的土匪们,她侧眸朝着陈天虎似笑非笑道:“你们寨子里的土匪,杀几个俘虏,玩玩儿民间的姑娘尚可。若这二把刷子去抗衡朝廷的军队,还不得被杀的片甲不留!”
陈天虎眯了眯眼,他没唬住谢兰茵,对方倒想把激将法用到他身上了。
“你想救这些俘虏?”
六名女郎抬起脸来,每一个都仰望起楼台上的谢兰茵。
“我看不得男人欺负女人。”
谢兰茵放下茶盏道:“找你们寨子里,几个箭法最强的,来跟我比。”
“我若输了,任你们寨主拿捏。你们若是输了,我要那几个比箭者——以及雷九,和陈天虎的命!”
刁烈的袍子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他与谢兰茵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对视片刻,嗤笑道:“你凭何觉得,你一人能抵我好几个弟兄?”
“就凭我是谢流光的妹妹!”
这一声震得整个寨子都安静下来。
谢兰茵却嗓子里痒意剧烈,捂着胸口猛咳。
“咳咳咳咳咳!”
“......哈哈哈!”
“就这,还跟咱们寨子的爷们儿比射箭呢?风大点都能把她刮跑!”
“二寨主,答应她!叫这娘们儿心服口服委身于咱们大当家!”
刁烈抬手制止雷霆笑声。
这笔账稳赚不赔。不过将臣之后,不可小窥。
为了防止谢兰茵耍滑,规则得由他来定。
“那就比‘烛火穿矢’。”
刁烈道:“每个俘虏头上点一支蜡烛,以箭矢擦过烛芯,灭掉烛火为准。”
“若一次三箭,同时熄灭三支并排的烛火,那便算做三次。”
“我找四个人和你比,他们不比虎子差——你可想好了?”
谢兰茵的眼尾斜过去,“二当家给你几个弟兄,预备后事吧。”
刁烈笑她张狂,旋即又命人重新叫来寨子里其他四个弓箭手。
谢兰茵趁这空挡,喝了两杯热茶。桌子上摆着花花绿绿的糕点,比赛在即,她无心享用。
方才为了救人,也是有赌的成分。可眼下不允许她输。
谢兰茵盯着糕点,慢慢回忆着幼时父亲教她射箭的手法。她的视力是顶好的,骑射都没得说,可因着不努力,样样都不精尽。
而父亲从不批判她,反而常警戒她一句话,任何东西想要练到极致,并非单单用功,而是要“合一”。
合一,便是无极!
谢兰茵闭上眼,想象手中握着的茶盏是拉开的弓,周围是荒芜黑暗的空间,而她对面则是堵着嘴的俘虏。
俘虏用祈求而希翼的眼神看着她,谢兰茵视而不见,她眼中只有跳动的烛火。
弓箭不是弓箭,她也不是她。二者混为一体,倏然化作一道气流,朝烛芯射去......
霎时间,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她再次“搭”弓,亮起蜡烛。
一箭,两箭,三箭......箭无虚发!
一直到她手心沁了汗,谢兰茵才睁开眼。
刁烈正在叫人往俘虏头顶放蜡烛。
四名弓箭手已来至楼上,谢兰茵起身行至他们旁边,迫不及待的想叠加“开弓之力”。
“你们先来,我找找手感。”谢兰茵道。
周围响起戏虐的哄笑声。
四名弓箭手搭弓,瞄准楼下四名俘虏。
谢兰茵盯着他们拉弓的手,每一只都青筋暴起。
“嗖。”
“嗖。”
“嗖——”
路遇后背连中三箭。
竹林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掰断箭头,反手将背后的断矢拔出。
身后的黑衣人还在穷追不舍,路遇捂着伤口,咬牙奔向前方的亮光之处。
劫他的黑衣人是冲着夫人来的!千方百计阻拦他去找赵钰。
可看作战的手法,并非是太子手下那批训练有素的杀手,也不是黑风岭那批粗蛮的土匪。
擅使暗器,擅轻功,擅飞刀,擅遁土,倒像是......西北淮王的部下!常年在黑土地里蛰伏,练出来的身手!
路遇早听说过,淮王有意认谢流光长子为干亲,却被谢钊以“失孝”为由婉拒。淮王现下有意将谢兰茵留在黑风岭,到底安的什么样的心思?
他要将这件事赶紧告诉赵公子!
“嗖——”
路遇右腿中箭,冷不防跌爬在地。
几名黑衣人持着飞轮从天而降。
路遇持着剑,指向他们,“你们因何阻挡我去救夫人?”
“负隅顽抗。”中间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淮王一直想认个干儿子,梅淳又有孝心,这还不是杀你的理由?”
路遇顿悟。
难怪朝廷剿不了黑风岭,原来有西北的大功臣淮王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