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皆心头一跳。
凡是年岁稍长、有些身份背景的人,谁不知道红拂女曾是隋朝权臣杨素府中豢养的顶级刺客?那是真正的 ** 利器,顶尖中的顶尖。
怎么?你想对我儿子动手?
萧瑀脑海中瞬间闪过秦叔宝对萧锐武艺的评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不屑。
想动我的儿子?就凭你?恐怕你没那个本事。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双方就要兵戎相见,远处马蹄声碎,魏征策马狂奔而来。
“误会!全是误会!”
魏征勒住缰绳,高声喊道,“各位暂且消消火气,萧锐何在?”
张出尘的目光落在魏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魏黑脸?呸!若非我孙女是为了替你女儿魏嫣然出气,今日之祸根本不会发生。
那萧锐轻薄了你女儿,你不思为女儿撑腰 ** ,反倒跑来劝架?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何必生她?”
魏征被怼得脸色铁青,一时哑口无言。
萧瑀见状,连忙打圆场:“魏大夫也是来寻犬子的?实在抱歉,锐儿外出未归,等他回来,我定会带他登门致歉。”
红拂女瞥了他们一眼,满脸不屑:“等你们找人?不用了。
要人,我自己会去找。”
说罢,她猛地一夹马腹,衣袂翻飞间,人已消失在茫茫风雪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与僵立的众人。
大年初一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宋国公府的石阶。
萧瑀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冷笑,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满头大汗的魏征身上。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儿子根本不在家,你非要在这儿堵着,是想进去跪拜祖宗,还是想给老夫磕头拜年?
魏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一把攥住萧瑀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快告诉我,锐儿在哪儿?婉儿急火攻心,已经昏死过去,若是迟了,恐怕就没命了!让锐儿随我回家救人!”
救命?
这两个字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瞬。
萧瑀眼中的戏谑更甚,他上下打量着这位向来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御史大夫,良久,才慢条斯理地挤出一句讽刺:“魏大夫,李夫人要人向来干脆利落,独独您这般……太阴损了些。
为了逼出犬子,竟想出拿自家女儿性命做筹码的毒计。
今儿可是大年初一,您就不怕折了自家女儿的福报?”
“你……你说什么?”
魏征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这老狐狸是在诈自己?
可转念一想,魏征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谁拿闺女的命开玩笑?若是假意试探,何必如此失态?他急得嗓子都哑了:“萧瑀!我没心思跟你打机锋!我是真的着急,让开,我要亲自去见锐儿!”
任凭魏征如何解释,萧瑀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咬死了一个字:没有。
与此同时,魏府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长子魏叔玉满脸愁容地在厅中踱步,太医刚被请进门号脉,却迟迟未见父亲归来。
若再拖延片刻,小妹这条命恐怕真要交代在寒风里了。
而在宋国公府门口,双方的拉扯已从言语交锋升级为肢体对峙。
萧瑀彻底失去了耐心,指着魏征的鼻子冷笑道:“我看透了,魏黑脸,你根本不是来找我儿子的,你是专程来找茬的吧?坊间那些流言蜚语,你去堵造谣的人啊,堵在我宋国公府大门前装什么清高?风大,本侯没空陪你受冻。”
“萧愣子!”
魏征怒火中烧,原本苍白的脸色涨得通红,“老夫今日是来找女儿的……呸!是来找萧锐的!你给我让开,我自己进去搜!”
这一声“萧愣子”
,仿佛点燃了 ** 桶。
萧瑀双眼圆睁,暴怒道:“魏黑子,你刚才叫我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他本就认定魏征心存歹意,此刻更是觉得对方侮辱性极强,恨不得立刻动手。
“萧愣子!怎么?嫌难听?”
魏征梗着脖子,眼眶通红,“我闺女若有三长两短,咱俩没完!”
两人吵得唾沫横飞,引得周围下人侧目。
萧夫人和次子萧钺在一旁焦急劝阻,毕竟今日是大年初一,两位朝廷重臣在府门前公然对骂,传出去实在太不体面。
然而,对于这群习惯了太极殿上唇枪舌剑的老油条来说,场面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日子对不对。
寻常时候,他们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那是常态,今天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罢了。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名家丁跌跌撞撞地从府内冲出,神色惊慌:“老爷!不好了!大公子在秦将军府上,被李尚书夫人堵住了!”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萧瑀瞳孔骤缩,惊疑不定:“什么?她怎会知道锐儿躲在秦将军府?”
魏征闻言,脸上的焦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的狂喜。
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下积雪簌簌落下:“好哇!露马脚了吧?还嘴硬说不知道?原来真把锐儿藏在了秦王府!萧愣子,咱们走着瞧,这笔账回头再跟你算!”
“站住!”
萧瑀脸色铁青,怒吼一声,“休想欺负我儿子!”
他大手一挥,命人牵来战马,翻身上鞍,朝着魏征离去的背影追去。
心中暗忖:连李夫人那样的女流我都整不过,难道还怕了你这个魏黑子?
腊月寒风凛冽,秦府庭院内积雪未消。
张出尘刚踏进院门,便见一堆雪人旁,两个少年正 ** 腾。
她目光微凝,落在其中一名身着单薄武士劲装的青年身上。
那人身形虽显瘦削,却如松立雪崖,气息绵长均匀,面上竟无半分寒意侵体之色。
“这便是萧锐?”
张出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几分玩味,“生得倒是副好皮囊。
难怪能胜我孙女,这般年纪便能做到寒暑不侵,修为确实不俗。”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锐心头微震,暗自揣测眼前红袍贵妇的来历。
此人仅凭一眼便看破自己内功境界,这份眼力,就连当世猛将秦叔宝亲自交手试探都未必能得知,未免太过骇人。
身旁,秦怀道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萧大哥,这位是兵部尚书李靖大人的夫人,也是胜男的祖母。”
话音未落,一道娇嗔声骤然响起:“小坏蛋,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呢?”
秦怀道浑身一僵,脸色涨红。
这称呼并非辱骂,而是红拂女对他独有的戏谑外号。
当年秦叔宝取名时或是口误,或是张出尘听岔,硬是将“秦怀道”
听成了“秦坏蛋”
,从此这个绰号便如影随形,成了两人间的私密玩笑。
他连忙收敛神色,躬身行礼:“怀道见过红侠伯母。
伯母明鉴,萧大哥绝非有意冒犯,这其中确有误会……”
“退下,没你说话的份。”
红拂女抬手打断,目光如电般刺向萧锐,“无论是不是误会,我孙女的名节已被你搅乱。
小子,今日这事,你得给个交代。”
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秦叔宝满脸堆笑地快步走来,拱手作揖:“哎呀,原来是红侠大姐驾到!失礼失礼,本该是小弟登门拜年的,怎敢劳您大驾?快请进屋说话!”
说着,他转头瞪了一眼儿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夫人出来待客!”
张出尘并未移动脚步,只是拱了拱手,神色直率:“叔宝,不必虚礼。
今日我来,专为寻这年轻人算账。
你不会也像萧瑀那般,跟我打马虎眼,装作不知晓此事吧?”
秦叔宝额头渗出细汗,心中暗叫苦连天。
论武艺他是顶尖高手,但这般周旋人际、处理纠纷,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他干笑着解释:“嗨,这事儿我也听孩子们说了,纯属误会。
我正打算带萧锐去赔罪呢。
大姐可能不清楚,萧锐这几年在外游学,刚回长安不到一年,对咱们这边的规矩尚不熟悉……”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
红拂女冷冷挥手,直接戳穿了他的敷衍,“撒谎你这行不通。
既然都是习武之人,懂不懂江湖规矩?”
“规矩?”
萧锐眉头微蹙。
他行走江湖多年,却未曾听闻大唐武林还有此类繁琐定式。
秦怀道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声提醒:“萧大哥,挨打要站好,认罚便是。”
秦叔宝见状,猛地踢了儿子一脚,随即大步上前,将萧锐护在身后,一脸诚恳地劝道:“红侠大姐息怒,不过是晚辈间的一点摩擦,何必动气?总不能跟小孩子动手吧?”
张出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辈分论,胜男可是萧锐的晚辈。
你说,这理儿该怎么讲?”
萧锐心头微沉,目光扫过秦府朱门前的积雪。
这里是秦叔宝的地盘,若真让长辈替自己挡灾,不仅不合礼数,更显得他萧锐无能。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拱手行了一记标准的晚辈礼,神色肃然:“李前辈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