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校尉喃喃自语,“这黑乎乎的东西,也能叫粮食?”
主将翟长孙大步上前,顺手抓起一颗带着泥土气息的块茎,张嘴就是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 ** 鸣。
翟长孙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嘶……入口微涩,但汁水丰沛,口感脆爽。
这哪里像主粮?倒像是上好的凉拌菜材。”
负责接待的李君羡连忙摆手,一脸正经地纠正:“将军慎言!此物生食有毒,驸马爷千叮万嘱,务必煮熟方能食用。
蒸煮炖炒皆可,唯一瑕疵便是保质期短,约莫半年左右。”
“半年?”
张士贵在一旁插话,语气中透着务实,“产量如此惊人,半年消耗殆尽也属正常。
君羡,你在此待了许久,可曾尝过真味?”
“何止是尝过。”
李君羡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得意,“庄子上下日日以之为膳。
冬日围炉时,只需几个土豆烤熟,即便不蘸盐酱,那股原始的香甜亦让 ** 罢不能。”
翟长孙闻言,笑骂一声:“你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此物乃国之重器,金贵得很!莫说天天吃,便是偶尔解馋也要省着点用,核心任务是保种,而非饱腹!”
玄甲军驻地内,气氛颇为微妙。
李君羡挠了挠头,满脸无辜:“真不知这作物这般金贵。
单看产量,一亩地竟能结出五千斤,咱们就是敞开肚皮吃,一年也耗不尽一亩地的收成。
何必计较那三五颗种子?”
张士贵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指向身后肃立的三千精锐:“那是往日的账。
如今咱们玄甲军兄弟齐聚,每人每日一斤口粮,不过一日功夫,便是一亩地的口粮。
这细粮,得省着点用。”
翟长孙在一旁频频点头,附和道:“老张说得在理。
大伙儿尝个鲜便罢了,剩下的,务必留作来年的种。”
话音未落,一名士卒突然面色大变,捂着嘴惊呼:“不好!嘴里苦得像吞了黄连,莫非是中毒了?君羡兄,快说解药何在!”
李君羡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了:“将军,您哪是中毒?若是真中了毒,此刻早已口吐白沫、七窍流血了。
您不过是咬破了刚出土的新鲜土豆皮,那点涩味,漱漱口也就散了。”
随后,几位将领率领部众拜见太上皇李渊。
李渊目光扫过这群身经百战的悍将,语气严肃却透着关怀:“尔等皆是行伍出身,对农耕之事实属外行。
今日既来,便放下架子,虚心向村民请教。
多与村长商议,务必稳妥收拢土豆入仓。”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是有那些脑子迟钝、手脚笨拙的,切莫让他们下地糟蹋粮食,去帮乡亲们盖房搬砖便是。”
这番话听在耳中,不少士兵虽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能在打仗之余干点轻省活计,还不用面对刀光剑影,已是天大的恩赐。
……
与此同时,河北境内。
经过十余日沿河勘察,萧锐夫妇一行已深入腹地。
忽闻后方传来洛阳黄河决堤的噩耗,李胜男神色惊愕:“当真被袁道长言中?夫君,你的锦囊妙计,陛下究竟采纳了几分?”
萧锐眉头微蹙,轻轻摇头:“建议我已呈上,但 ** 心术深不可测,他舍不舍得拨钱赈灾,我无从知晓。
只盼他们格局大些,否则,洛阳百姓恐要遭殃。”
正说着,萧锐余光瞥见前方密林深处,似有一抹白影晃动。
“咦?胜男你看,那边树林里,是不是停着一辆马车?”
李胜男顺指望去,只见荒郊野岭,树木参天,确实隐约有车辙痕迹。
“还真是辆马车。
这深山老林的,怎会有车辆在此?”
为摸清水位、体察民情,两人放弃了平坦官道,一路沿着河道穿行于荒野密林之中。
此时正欲从岔路折返河北官道。
不知为何,萧锐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少儿不宜画面。
前世经验告诉他:不怕豪车停得偏,就怕电车靠路边。
这荒郊野外孤零零的一辆车……该不会是古代版的路边打野吧?
“咳咳……”
萧锐轻咳两声,眼神飘忽,“胜男,咱们还是别管闲事了,万一打扰到人家雅兴……”
李胜男一脸不解:“锐哥,你平时不是最喜路见不平吗?万一是山贼劫持了民女呢?咱们一路上可遇见过好几股流寇,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萧锐一愣,随即老脸一红,暗自懊恼。
啊?差点忘了,这大唐乱世,荒郊野岭停马车,大概率是被 ** 的,而非谈恋爱。
腥风扑面。
萧锐鼻尖微动,瞳孔骤然收缩:“血……”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催马狂奔至那辆残破的马车前。
可惜,慢了一步。
车辕断裂,车厢倾覆,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几具 ** 横陈在地,看衣着打扮,似是随行的家丁与护卫,死状凄惨,显然是遭了山匪的 ** ,劫财害命。
“砰!”
萧锐掌心运力,一掌拍碎了摇摇欲坠的车架,眼中寒芒毕露:“朗朗大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暴虐之事!当地官府是吃素的吗?”
李胜男神色凝重,轻轻摇头:“隋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如今大唐虽立国十余载,平定了诸多割据势力,但那些旧日的草莽豪杰,未必全都心悦诚服归顺朝廷。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少亡命之徒依旧盘踞深山,啸聚山林。”
她顿了顿,叹息道:“这就叫内忧外患。
朝廷大军正全力防备颉利可汗的二十万铁骑,根本无暇顾及境内治安,受苦的还是这些过往商贾百姓。”
萧锐闻言,心头沉重,目光扫过满目的疮痍,沉声道:“看来这盛世之下,仍有暗流涌动啊。”
“等等,这是什么?”
李胜男忽然蹲下身,指尖从满是灰尘的车厢缝隙中拈起一张泛黄的纸片。
她眯起眼,仔细端详着那纸张的质地,眉头微蹙:“这纸料考究,纹理细腻……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她抬起头,看向萧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锐哥,把你那本《西游》拿出来。”
萧锐一愣,不明其意,但还是心领神会地探手入怀,从储物灵戒中取出了那本手抄的话本子。
对于储物戒的存在,两人之间有着默契的保密协议。
在外人面前,这不过是江湖奇术或是仙家手段,绝不能轻易示人。
若是泄露出去,不仅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更会被当成异类甚至神仙供奉,那将是无尽的麻烦。
当初向李胜男坦白时,她却并未大惊小怪,反而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嘴里念叨着什么“芥子纳须弥”
、“袖里乾坤”
,还非要问萧锐是不是修炼成了神仙。
那份信任与甜蜜,此刻在萧锐心中悄然流淌,化作一股暖流。
“你看!”
李胜男将手中的纸片与话本封面重叠比对。
纸质、色泽、乃至边缘被手工裁剪过的细微痕迹,竟然分毫不差!
“这是《西游画册》的后封皮!”
李胜男惊喜道,“我收藏的那本,用的就是这种特制的厚纸,为了方便手抄,特意裁得宽大些,能多写几章故事。
市面上流通的刊印本绝不会是这个尺寸。”
萧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遇害的这位,是我们的同好书友?这不可能吧?能买得起这种孤本秘笈的,非富即贵,出行必定护卫森严,寻常 ** 哪敢动手?”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绕着马车搜寻更多线索。
突然,萧锐踢到了脚边的一块木板——那是他刚才发力过重震落的残骸。
他捡起来,拂去尘土,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胜男,你来看……”
木板上,赫然刻着一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魏。
前世特工王者的本能让萧锐在勘察现场时游刃有余。
他目光如炬,迅速从凌乱的马车残骸中拼凑出 ** :车厢内残留着淡雅的脂粉香,角落里还挂着几缕丝绸碎屑,显然这是一位女子乘坐的车辆。
更重要的是,地面散落的血迹与拖拽痕迹表明,这里绝非案发第一现场,而是抛尸点。
那些自称“劫匪”
的家伙,不仅越货,更是绑走了活人,却将毫无价值的下人弃之荒野。
李胜男的声音因极度的焦虑而颤抖:“锐哥,求你快些查出他们的去向!我们必须去救人!”
萧锐眉头微蹙,心中暗自嗤笑。
并非他冷血无情,而是深知大唐山匪横行已成顽疾,凭一己之力剿灭一小股匪徒无异于杯水车薪。
既然这户人家与他素不相识,生死已定,便自有官府或亲属去悲痛,此刻焦急无补于事。
然而,李胜男的反应却异常激烈。
“根据地上的气味、脚印深浅以及血迹喷溅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