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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关心的并非数量,而是实效:“好用吗?真比旧犁强出多少?”

“请陛下移步河滩验证。”

萧锐自信一笑,引众人走向灞河边的一片开阔地。

那里早已布置妥当:健硕的青牛昂首而立,新犁擦拭得锃亮,经验丰富的老农手持缰绳,严阵以待。

随着萧锐挥手示意,鞭梢在空中炸响一声脆鸣,耕牛低哞回应。

刹那间,所有目光聚焦在那片待垦的土地上,一场关于效率与变革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尘土飞扬间,犁铧破土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萧锐立于田埂之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眼前的景象荒诞却又极具冲击力:那头被新式神犁牵引的耕牛,竟似卸下了千斤重担,四蹄生风,狂奔不止。

扶犁的老农甚至需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节奏,稍有不慎便会被这失控的速度甩在后面。

不远处,一名汉子因跟不上步伐,连人带犁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满脸泥沙。

旁人刚要嘲笑,那汉子却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土,蹲在地上爆发出一阵狂笑,仿佛摔碎的不是尊严,而是过去的屈辱。

村长皱着眉走过去,靴尖嫌弃地踢了踢对方的屁股:“老七,你乐呵什么?圣人还在河边看着呢,连个犁都扶不稳,成何体统?”

老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咧嘴笑道:“村长大人这就外行了。

谁不知道我老七是这一带有名的快手?以前慢,是因为牛不行、地太硬。

今日这一跤,摔得值!有了这宝贝犁具,我老七愿让其他兄弟半垄地的功夫。

至于您家今晚的那坛炖肉,我可是记在心上了,少一块肉我都跟你没完。”

“放屁!”

村长啐了一口,“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往日里是你手艺好,如今这是沙土地,平坦得像搓衣板,管家提供的又是壮牛,换谁来都得跑出火星子。

这种地,还要什么技术?”

老七一怔,低头看向脚下平整如镜的沙地,顿时慌了神。

刚才那股子傲气瞬间消散,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犁头,挥舞着鞭子对着牛屁股就是一顿猛抽,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

河对岸,帝君与随行官员目睹这一幕,皆忍不住哄堂大笑。

长孙无忌整了整衣袖,上前一步拱手道:“恭喜陛下。

有此利器,今岁春耕,粮产可期。”

李世民目光微凝,并未完全采信这表面的繁荣,沉声问道:“照此速度,日行二亩有余易如反掌。

但关中大地,土质各异,若无实测数据支撑,难免有夸大之嫌。

其他地块的表现如何?”

萧锐抬手指向河岸另一侧:“陛下请看。

此处特意预留了几组对照田块,土质与关中常见土壤一致,旨在验证普适性。”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惊觉,看似相同的田野下,暗藏玄机。

十组人马在不同质地土地上耕作,数据一目了然。

那份缜密的布局,令在场众人暗自心惊,纷纷感叹这位年轻御史做事滴水不漏。

大司农苏亶此时已按捺不住激动,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田间,近乎贪婪地观察着犁具入土的深度。

只见那犁铧切入土层更深更稳,且尾端竟设有调节机关,可根据土壤硬度灵活调整翻土深浅。

“妙啊!真是巧夺天工!”

苏亶猛地转身,踉跄着跑回岸上,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此刻竟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双眼放光,“陛下!此物不仅能提速,更能通过深耕改良土壤结构,直接提升亩产!此乃社稷之大幸,老臣恳请陛下,重赏萧御史!”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官员们纷纷附和,高呼请功之声不绝于耳。

这其中,不乏平日里对萧锐颇有微词的长孙无忌。

李世民转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萧锐,眼神深邃:“小子,你怎么看?”

萧锐心中冷笑一声。

问我看什么?分明是想坐收渔利,将这份功劳无缝衔接到皇家的政绩簿上。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般白嫖的心思,倒是用得顺手。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盘算清楚。

这把神犁,本就是作为襄城嫁妆的一部分许下的承诺。

君子之约,重于泰山。

至于官位俸禄,那些虚名,本少爷还真不稀罕。

金銮殿内,气氛却远比表面祥和。

萧锐垂首而立,脊背挺得笔直,语气谦恭却不失坚定:“臣受大唐厚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为国效力乃本分所在,若言贪功,臣实不敢当。”

李世民闻言,眼中的厉色稍褪,转而化作几分无奈的笑意:“你这小子,朕还当你不知好歹呢。

朕岂是那种赏罚不分、寒了功臣心的昏君?”

萧锐并未因皇帝的宽容而放松,反而眉头微蹙,目光灼灼地看向案上那份奏折:“陛下,春耕大典仅余半月有余。

如今最紧要的,并非 ** 行赏,而是将这数万架新式耕犁,如急雨般洒向关中与河南道。

唯有让百姓手中握有利器,方能抢回那稍纵即逝的农时。”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周围那些还在琢磨如何封官进爵的大臣们。

李世民深深看了萧锐一眼,心中暗赞:满朝文武皆盯着头顶的 ** ,唯独这小子眼里只有田垄间的粮食。

这般纯粹务实的心性,在这官场中实属罕见。

“既如此,便由诸位爱卿议一议,这分发之法该如何定夺?”

李世民环视群臣,语气沉重,“记住,朕要的是犁头入土,而非落入豪强私库。

只有百姓吃饱,国库方能充盈。”

话音刚落,长孙无忌便越众而出,拱手道:“陛下,此物昂贵,寻常农户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台。

故臣以为,必须无偿赐下,方可解燃眉之急。”

李世民微微颔首,当即拍板:“就依国舅所言。

司农寺即刻派出专员,协同各地县衙,统一调度,确保每一架耕犁都能落到真正需要它的农户手中。”

起初,众臣依旧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然而随着讨论深入,萧锐惊讶地发现,这群平日里勾心斗角的朝廷精英,一旦将心思用在实处,竟能迸发出惊人的智慧。

各种详尽的方案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令人大开眼界。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司农苏亶突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有力:“陛下,老臣有一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汇聚在这位白发老者身上。

苏亶缓步上前,指着舆图上的河滩区域说道:“五万架耕犁,若平均分配至全境,每户所得寥寥,难以形成规模效应。

但若集中力量攻克沿河沙土地呢?此类土壤疏松,一把曲辕犁日耕三亩不在话下。

若能集中火力,一日便可开垦五万亩荒地。

待河滩地尽数翻耕,余力再支援其他地块,效率倍增。”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萧锐心头猛地一震。

他原本设想的是广撒网,毕竟普通旱地更需要工具,而河滩地或许可用旧犁勉强应付。

但他忽略了专业视角的降维打击——在苏亶这位一生与泥土打交道的老人眼中,资源的极致利用才是关键。

看着苏亶那张布满皱纹却透着质朴神情的脸,萧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这位大司农身上没有半点官僚的做作,只有一个老农对土地的敬畏与执着。

“善!”

李世民抚掌大笑,“就按大司农之意执行!司农寺监察务必随行,若有敢弄虚作假、令新犁蒙尘者,杀无赦!”

** 暂平,长孙无忌却又生出几分雅兴,笑道:“陛下,此等神器问世,若不赐名,岂非暴殄天物?请陛下御笔亲题。”

李世民转头看向萧锐:“萧锐,你既为制器之人,且说说,此物当唤何名?”

萧锐略一思索,拱手答道:“因其结构有别于前代直辕,呈弯曲之势,臣称之为‘曲辕犁’。

至于工匠与试用百姓,因其省力神奇,多唤作‘神犁’或‘宝犁’。”

“曲辕……神犁……”

李世民咀嚼着这几个字,随即朗声大笑,“好一个神犁!俗是俗了点,但确是上天赐予我大唐的子民之宝!”

“就叫‘天赐犁’吧,乃是上天眷顾大唐所赐。”

李世民微微颔首,眼中精光闪烁。

四周群臣闻言,纷纷俯首高呼:“贺陛下得神器,愿我大唐基业万年!”

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恭维声中,李世民的目光悄然落在萧锐身上。

对于这位身为驸马却毫无官场油滑之气的年轻人,帝心深处的欣赏之色愈发浓烈。

** 之术虽讲究制衡权谋,但身处创业维艰的大唐初年,李世民更倚重的是那些能真正干活、不耍心眼的实干家。

他本人便是勤勉之君,自然对同样实心办事的臣子格外青睐。

“萧锐,你创‘天赐犁’,解民于倒悬;又于灞河日夜督造工坊,为退役老兵谋生计。

虽你谦辞居功,但朕不可埋没贤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