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
台南警察署。
严正男站在镜子前,整了整警服领口的扣子。镜子里的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是台南本地人,在小鬼子警察学校念过书,毕业后回宝岛当了警察,从小警员一路升到台南警察局长。会说一口流利的小鬼子话,见了小鬼子鞠躬哈腰,见了宝岛人颐指气使。
“局长,总督府来电。”
秘书推门进来。
严正男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西来庵一带的“匪徒”又有异动,总督府命令各警察署加强警戒,配合守备队进山围剿。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抽屉里,从衣架上摘下警帽戴在头上。
“备车。去西来庵。”
……
西来庵山区,义军营地。
老鹰趴在巨石后面,手里的望远镜对准了山下的土路。无人机在天上盘旋了半个小时,传回了大量情报。
小鬼子的围剿队伍分三路进山,每路约三千人,配备火炮、机枪和迫击炮。
总指挥官是台湾守备队的司令官,打过日俄战争,战术老练,从三面合围,要把义军压缩在山谷里一举歼灭。
“余元帅,小鬼子来了。”
老鹰把望远镜递给余青方。
余青方接过来看了看,山下的土路上尘土飞扬,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正在向山里开进。最前面是骑兵开路,后面是步兵,步兵后面拖着火炮。
队伍中间夹杂着扛着机枪的士兵和背着电台的通讯兵,队形整齐,步伐统一。
“这么多……”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三路,加起来一万人。”
老鹰收回望远镜。“硬拼肯定不行。你们的兵训练不足,对枪械的熟悉程度还不够,体力也跟不上。正面交战会吃亏。”
余青方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鹰说的是实话。
江正也看到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要是在每个山口都埋上地雷,炸他个人仰马翻——”
“来不及了。地雷要提前埋,现在小鬼子已经进山了,再去埋雷来不及。”
老鹰打断了他。
“而且你们也没有地雷。”
义军们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有人说要打伏击,有人说要炸炮,有人说要断后路。老鹰听了半天,摇了摇头。
“诸位,听我说几句。”
他蹲下来,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地图。
“这是小鬼子的进山路线。三路合围,把咱们往山谷里赶。山谷里没有退路,被堵住了就是死路一条。他们熟悉兵法,这招叫‘围三阙一’。”
“什么叫‘围三阙一’?”罗军问。
“就是三面包围,留一面给你跑。但那一面他们早就设好了埋伏,等你往里钻。”
老鹰的树枝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所以我们不能按他们的计划走。我们要反过来——诱敌深入,把其中一路引到我们的伏击圈里来。”
余青方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地图。
“怎么诱?”
“打一下就跑。派一小队人去打他们的先头部队,打完了就往伏击圈跑。小鬼子追上来,我们就打他们的伏击。”
老鹰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谷。
“这里是绝佳的地形,两边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小鬼子追到这里,首尾不能相顾。我们用迫击炮封锁两头,机枪架在两侧山坡上,形成交叉火力。他们跑不掉,援军也进不来,几十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余青方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听你的。”
山下的土路上,小鬼子的队伍正在缓缓推进。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侦察队,后面是步兵大队,步兵大队后面是炮兵中队。
严正男坐在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里,警帽压得很低。
一个小鬼子军官骑马跑过来。
“严局长,前面就是西来庵山区了。这一带的地形,你熟悉吗?”
“熟悉。”
严正男掀开车帘。
“从这里进山只有一条路,两边的山都很陡。如果匪徒在半路上设伏,后果不堪设想。建议先派侦察兵上山搜索,确认安全后再前进。”
军官点头,挥手让侦察兵上山。
但一切都晚了。
老鹰的无人机已经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个小时,把他们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侦察兵还没爬到半山腰,义军的伏击圈已经布好了。
两侧山坡上架起了四挺机枪,射击孔用树枝和茅草盖住,从山下往上看什么都看不出来。谷口和谷尾各架了两门迫击炮,炮手们把炮弹一排排摆在身边,引信已经装好。
余青方趴在山坡上,手里握着那支AK47。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支枪打仗,心里没底。罗军趴在他旁边,江正带着另一队人守在谷口。
“来了。”老鹰低声说。
山下,小鬼子的先头部队走进了山谷。骑兵最先,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后面跟着步兵,扛着步枪,嘴里叼着烟卷。
再后面是炮兵,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光。严正男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他掀开车帘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坡,什么也看不到,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太安静了。”
他对旁边的军官说。“山里怎么连鸟叫声都没有?”
小鬼子军官也注意到了。
“派几个人上去看看。”
但来不及了。第一发迫击炮弹呼啸着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队伍中央。
橘红色的火球升腾而起,弹片四散飞溅。小鬼子的队伍炸开了锅,士兵们四处寻找掩体,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卧倒”。
老鹰大喊一声:“打!”
山坡上的机枪同时开火。
四条火舌从树丛中喷出来,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峡谷里。小鬼子的士兵无处可躲,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抱着头趴在路边的水沟里,被子弹打穿后背;有人躲在大石头后面刚探出头来就被爆了头;有人往回跑被机枪子弹追上扑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土路,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
严正男从马车上滚下来,连滚带爬钻进路边的灌木丛。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得树枝噼啪作响。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余青方的枪响了。
第一枪打偏了,第二枪打中了一个鬼子军官的肩膀,第三枪又偏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第一次用这么好的枪,第一次看到小鬼子在自己的子弹下倒地。
罗军打得更凶,一梭子子弹打出去,对面的几个鬼子应声倒下。
他换弹匣的动作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生疏了,卡扣一按,弹匣落下,新弹匣一拍,咔嗒一声锁死。
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继续射击。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小鬼子的先头部队被全歼,三百多人无一生还。后面的部队听到枪炮声停下来,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堵在山路上进退两难。
军官们不停地发电报请求增援,但援军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老鹰看了一眼手表。“撤。”
他没有恋战。
义军们从山坡上撤下来,沿着事先选好的路线隐入密林。机枪拆开背走,迫击炮扛在肩上,弹药箱两人抬一箱,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受伤。
严正男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警服被荆棘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帽子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腿一软跪在地上。
太恐怖了。
那些匪徒怎么会有机枪?怎么会有迫击炮?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枪法?
他是台南警察局长,这些年没少跟义军打交道,对他们的底细一清二楚。
大刀、长矛、几把破枪。
但今天他看到的不是大刀长矛。那是龙魂军的武器。他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
很可能是龙魂军来了。
消息传回台北,台湾总督府震惊。
龙魂军的武器出现在西来庵山区的“匪徒”手中,这意味着什么?
龙魂军已经介入了台湾的局势。
总督府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守备队司令官、警察局长、民政长官齐聚总督办公室,人人面色凝重。
“严正男,你说龙魂军的武器出现在匪徒手中。你确定?”
“确定。那些匪徒使用的步枪、机枪、迫击炮,都是龙魂军的制式装备。我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不会认错。”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了下来。
守备队司令官沉着脸拨通了军部的电话。
此时。
余青方坐在庙门口,怀里抱着那支AK47,看着弟兄们清点战果。
缴获步枪两百多支,机枪十余挺,弹药无数,还有大批粮食、罐头、药品和军用物资。义军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江正从外面走进来。
“元帅,老鹰说了,咱们不要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小鬼子这次吃了亏,一定会回来报复的。咱们得快点转移。”
余青方站起来看了看远处的山峦。山峦叠嶂,密林无边,足够他们跟小鬼子周旋很久了。
“走。换个地方,继续打。”
他看了一眼北方。
陆长官,你送的枪我收到了。你送的东西我都收到了。你放心,宝岛的弟兄们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