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的目光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大脑在同一时间高速运转,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角度、时机和掩护方式。
舞池里的人还在增加,音乐还在加快,人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空间越来越拥挤、越来越混乱。不断有新的舞伴加入舞池,也不断有人因为碰撞而发出轻声的惊呼或道歉。这种混乱对张军来说,是绝佳的掩护。
就在这时,张军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画面,一对年轻的情侣正从右侧旋转着靠过来,男的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灰色西装,舞步明显有些生疏,额头上渗着汗珠,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脚,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节拍:“一、二、三……一、二、三……”
他的舞伴也在帮他数着拍子,两人都低着头看脚,完全忽略了对周围环境的观察。
他们正在毫不知情地朝着唐文昌的方向靠近,按照当前的轨迹和速度,大概还有三四秒钟就会从张军和唐文昌之间的空隙中穿过。
张军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一个念头。
“就是他们了。制造一场小混乱,借乱出手。”
就在那对情侣旋转到距离张军不到一步之遥的瞬间,张军动了。
他的右手依然稳稳地握着段玉梅的手,身体依然保持着流畅的舞步节奏,但他的左脚,却在舞步变换的一个极其自然的瞬间,以极其隐蔽、极其微小的幅度,悄无声息地向外移动了几厘米。
这个动作极其精妙,它不是突兀地伸出去,而是顺着舞步的节奏,在身体重心从左脚转移到右脚的那一刹那,左脚顺势在地面上滑出了一小段距离。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只是正常舞步的一部分,绝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异常。
那只穿着锃亮牛津皮鞋的脚尖,精准地勾住了那个年轻男子的脚踝。
时机拿捏得天衣无缝,男子正全神贯注地低头数着拍子,右脚正在往前迈,脚底刚刚离地,重心正在从后脚转移到前脚的过程中。
在这个最脆弱的瞬间,脚尖被外力一勾,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哎……”
男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本能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身体。但他的女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非但没有扶住他,反而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点。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后背狠狠地撞向了身后的人。
而他身后的方向,正是唐文昌。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男子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唐文昌肥胖的身躯上。
唐文昌正沉浸在怀中女子的温香软玉之中,脑子里全是那些龌龊下流的画面,对周围的一切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他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两大步,肥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脚下一崴,轰然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他摔倒的声音又闷又响,像一袋面粉从高处砸在地上。
“啊!”
墨绿旗袍的女子也被唐文昌拉着手臂带倒,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整个人也跟着摔倒在了地上。她的旗袍开衩本来就开得极高,这一摔更是撕拉一声,开衩又往上裂了几厘米,露出了大片白花花的大腿肌肤。她手忙脚乱地去捂旗袍下摆,脸上一片慌乱和羞恼。
那个撞人的男子也摔倒了,他的女伴尖叫着去拉他,周围的几对舞伴也被波及到了,有人被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发出一声惊叫,有人停下了舞步茫然地看向这边。
整个舞池的一角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哎呀!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摔倒了!”
“快扶起来快扶起来!”
“哎呀我的脚,谁踩了我一脚!”
周围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声音,有关切的询问声,有被踩到脚的抱怨声,有女人尖细的惊呼声,还有旁边乐队因为看到混乱而略显迟疑的音乐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摔倒的几个人。
就是现在。
张军在那一瞬间松开了段玉梅的手,脸上立刻切换上了一副惊讶和关切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嘴巴微张,眼神中带着适度的担忧和热心。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嘴里急切地喊着:“哎呀,这位小姐摔倒了!来,我来扶您!”
他弯下腰,伸出双手去搀扶那个倒地的墨绿旗袍女子。他的动作温柔而绅士,一只手托住女子的手肘,另一只手虚扶在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嘴里还关切地问着:“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摔伤哪里?需不需要叫医生来看看?”
那个女子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狼狈模样上,旗袍撕了,头发散了,耳环歪了,周围的人都在看她,她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旗袍,嘴里支支吾吾地应着:“没……没事,谢谢你……”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尖叫的女子、那个道歉的男子和混乱的场面吸引过去的时候,张军的左手,在他弯腰搀扶女子的那一瞬间,以一种极其隐蔽、极其迅速的动作,悄无声息地伸向了摔倒在地的唐文昌。
唐文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王八,两条短粗的腿在地上蹬了两下,脸上的肥肉因为疼痛和恼怒而扭曲地挤成一团,嘴里哼哼唧唧地骂骂咧咧:“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哎哟我的腰……疼死老子了……”
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试图爬起来,左臂的袖子因为摔倒时的摩擦往上捋起了一截,露出了手臂内侧一截肥胖白皙的皮肤。
那里的皮肤又白又嫩,下面覆着一层厚厚的脂肪,隐约可以看到几条淡青色的血管。
张军的左手闪电般地探了过去。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手指伸出、戒指对准、按动机关、针刺入肉、抽出针尖、收回左手,六个动作一气呵成,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全部完成。
中指上的戒指戒面被轻轻一按,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轻响。那声响比一只蚊子振翅的声音还要小,被周围的惊呼声、道歉声和音乐声完全吞没,没有任何人听到。
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从戒环侧面无声弹出,针尖在舞池昏暗暧昧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寒光,然后精准地刺入了唐文昌手臂内侧最柔软的皮肤。
刺入的深度控制得极其精准,不过两三毫米,刚刚刺破表皮层,连真皮层都没有完全穿透。
这个深度刚好能让针尖上的氰化物毒素接触到皮下丰富的毛细血管,却不会造成任何明显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