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去洗澡的时候,本来还担心水凉了。
焚幽为了充分证明自己在这个家里是有用的,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水加热了。
裴沐沐开开心心地开始洗澡,完全不知道外面的石床是什么状况。
夜影坐在自己的床边,小狐狸端端正正地蹲在裴沐沐的被子上,焚幽像是换了一个人——虽然还是那个抱着膝盖、蜷在角落里、可怜巴巴的坐姿,但他整个人的气压已经变得强大而压迫。
两人一狐互相看着对方。
没有人说话。
但三种气场在空气中蔓延、碰撞、撕扯、抗争,像是三只无形的巨兽在洞穴里搏斗,仿佛能撕裂空间。
直到屏风后面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水声。
三人才收回了那杀人一般的气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从彼此身上移开。
这水声,焚幽听过无数次。
但没有哪一次有今天这么明显。
他的身体刚刚恢复了一些热感应能力,那热感应无声无息地穿过芭蕉叶屏风,穿透了木桶的桶壁,描摹出了屏风后面小雌性的轮廓。
那是一道很美的轮廓。肩线优美,腰肢纤细,颈项的曲线像天鹅的脖子。
他的小雌性,似乎身材很好。
焚幽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但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了。
下一刻,他的热感应能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焚幽猛地一回头,正好对上小狐狸狠厉的眼睛。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无辜,没有平时的乖巧,只有一种冰冷的、警告的、带着杀意的光。
焚幽看了小狐狸两秒,转过头。
——
裴沐沐洗完澡,换上她宽大的t恤和短裤,舒舒服服地从屏风后面出来。
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眼睛水润润的,整个人像一朵刚被雨水洗过的花。
她擦着头发,走到石床边,然后站住了。
一个问题摆在了她面前——今晚怎么睡。
之前还好。千璇是小狐狸,焚幽是木乃伊——基本可以当他们不是人。
夜影吧,躺下基本就跟圆寂了没什么区别——呼吸浅,声音轻,连翻身都很少有。
所以她在这张宽大的石床上睡了半个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现在不一样了。
裴沐沐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先把今天解契的任务完成了再说。
再磨蹭一会儿,说不定都过十二点了。
她从空间里拿出那支采血笔。
“咔哒。”
这熟悉的声音,让夜影和焚幽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了一下。
小狐狸却欢乐地坐起来。它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裴沐沐挤着手指,嘴里念叨着:“解契这么大的事情,不能耽误!”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夜影面前,俯下身子,二话不说就在他胸口用那根沾着血的手指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她的手指很轻,很温柔,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
焚幽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裴沐沐俯身在夜影胸口的画面,身体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裴沐沐点完三圈,也没注意到夜影那张沉得滴水的脸,就立刻着急地跑向了焚幽。
“快点快点,”她的声音又急又脆,“趁着还能挤出血珠!”
焚幽逃无可逃。他的脸更白了。
裴沐沐干脆脱掉鞋子上了石板床,蹲到了焚幽面前。
她的身体带着皂角的清香味,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
焚幽现在没办法去陶醉这些。
因为裴沐沐红彤彤的指尖就在他面前,像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要摧毁他的野兽。
裴沐沐麻溜地扒开他那件穿得端端正正的红衣,露出了胸口的契印。
她的手指按了上去——一圈。一圈。又一圈。
“裴沐沐。”焚幽唤她。
裴沐沐专心致志地涂着血,头都没抬:“嗯?”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的声音像一缕快要散去的烟,猩红的眼睛里全是支离破碎的光。
“?”
裴沐沐抬起头,正好撞进那双眼睛里。
她微微一怔。
“你解契以后也可以留在贪狼部落。”夜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是三阶,又是火系,大族长会给你安排新家的。”
裴沐沐立刻对着焚幽点头,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别担心,你是稀缺人才,以后在贪狼部落落了户,就不用再做流浪兽了。大族长人很好的。”
焚幽红色的眸子越过裴沐沐,落在夜影身上。
夜影回了他一个毫无温度的眼神,然后理了理被子,躺下,准备入睡。
裴沐沐回到自己的床铺里,看着蹲在她被子里的小狐狸,想了想,认真地对它说:“你以后就跟夜影睡,好吗?”
小狐狸一怔。
它的身体僵住了,两颗黑葡萄一样乌溜溜的眼睛立刻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解,有一种“你不要我了”的伤心。
裴沐沐压着心软,一本正经地说:“不行,不行,这是原则问题。”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夜影和焚幽,你选一个吧。”
小狐狸没有选。它靠近裴沐沐,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
“不行,不行……”
裴沐沐的话还没说完,一只胳膊已经伸了过来,把小狐狸一把拎了起来。
小狐狸的四条小腿在半空中蹬了蹬,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按在了夜影腾挪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裴沐沐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团子已经被夜影用被子的一角盖住了,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
“好,你以后就睡那里!”裴沐沐飞快地赞成。
下一刻,她迅速躺倒,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头都蒙了起来。
她不要再看小狐狸那可怜巴巴的、叫她心软的眼神。
白团子的脑袋从被子下面探出来一半,对着夜影恶狠狠地呲牙。
夜影看都不看它一眼,闭着眼睛就睡。
焚幽也缩进自己的被子里,准备睡觉。
——
墙壁上的火把慢慢熄灭了。
一根接一根,洞穴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洞口外面透进来的、淡淡的、银白色的月光。
山洞里的人呼吸渐渐均匀,渐渐绵长。
夜深人静。
裴沐沐不乖地踢掉了被子,露出一双光裸的小腿和一只白嫩的脚丫。
宽大的睡衣t恤下摆微微上卷,露出一截雪白的、纤细的腰肢。
一条红色的蛇从被子下面无声无息地游了出来。
它游到裴沐沐身边,停了一下。
蛇头微微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
蛇身开始缠绕。
它从裴沐沐的腰间绕过去——一圈,两圈,三圈。
冰冰凉凉的蛇身贴着她温热的皮肤,越缠越紧。
但不是绞杀,更像是与爱侣之间耳鬓厮磨的眷恋。
像一个孤独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拥抱的怀抱。
它沉醉于这种滑嫩的触感,沉醉于这种温暖的体温。
蛇身向上游走,正试探着攀上她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股红色的闪电猛地击中了蛇身。
麻痹感瞬间传遍了蛇的全身。它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缠绕在裴沐沐腰间的蛇圈松开了,软塌塌地堆在石床上。
下一刻,蛇身被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捞了起来,然后用力一甩,直接丢飞出去。
那蛇在半空中又恢复了知觉,还没落地,它又化作一股无形的红色光束,像一道被风吹散的烟,从空气中掠过,缩回了床上,化作人形。
千璇从裴沐沐身后支起身子。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一张绝美的容颜,配上了杀意凌厉的眼神。
“老实待着。”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了正在酣睡的裴沐沐,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焚幽的眸子微垂。
他侧身背对着千璇,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千璇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身边的裴沐沐。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乌黑发亮,像一匹铺开的绸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路往下——从她漂亮的脖颈,到胸前柔软的起伏,最后落在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皙纤细的腰肢上。
千璇眸色微暗,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
下一刻,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卷到腰际的睡衣下摆,往下拉了拉,妥帖地盖住了那截雪白的腰肢。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被她踢到脚边的被子拉了上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慢慢缩小——小狐狸悄悄钻进裴沐沐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抵着她的下巴,尾巴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
睡梦中的裴沐沐本能地把小狐狸抱紧了些。
她把脸埋进它的皮毛里,蹭了蹭,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含混的呓语,睡得更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