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阴筱音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想起当日突如其来的杀机,依旧有余悸。
“我潜伏靠近陈家后山的秘密会议室时,周遭毫无动静,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半点异常。但我自幼修习蛊术,感官远超常人,对隐匿杀机和阴邪气息最为敏锐。就在我即将贴近院落围墙的瞬间,一股极阴冷、凝练到极致的杀气,骤然锁定了我的命脉。”
那是顶尖隐匿杀手的绝杀之势,无声无息,无影无形,专攻破绽,一击便欲夺命。
换做寻常武道强者,哪怕是半步宗师,在这般毫无预兆的暗处绝杀之下,也难逃重创身死的结局。
好在阴筱音修为深厚,根基扎实,更兼蛊术傍身,感知远超常人。
“我几乎在杀机浮现的刹那,本能侧身暴退,身形瞬间卸力规避,堪堪躲开了那一道抹向我脖颈的杀招。劲风擦着我的脖颈掠过,直接撕裂了我外层的衣料,分毫之差,我便会当场殒命。”
她语气平淡地讲述着惊险的瞬间,却足以让听者心惊。
“对方全程隐匿身形,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根本探查不到具体位置。我知道这是专门针对我的暗杀圈套,对方不想留下任何目击证人。仓促闪避的同时,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祭出了贴身驯养的追魂蛊。”
追魂蛊是她压箱底的蛊术手段之一,一旦命中,无论目标如何隐匿气息、变换身形,都能精准锁定踪迹,万里可追,无迹可藏。
“那杀手身法极快,一击不中便立刻抽身远遁,没有丝毫恋战,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但我的追魂蛊早已顺着他外泄的一缕杀机,悄然附着在了他的身上,任凭他如何隐匿逃窜,踪迹都彻底暴露在我眼前。”
阴筱音抬眸看向叶无敌,继续道:“我不敢耽搁,立刻收敛气息,循着追魂蛊的指引悄然追踪。那杀手没有逃离江州,反而一路折返,最终钻进了陈家那处隐秘的地下会议室。”
“等我悄悄潜入会议室门外,透过结界缝隙往里看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话音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荒诞与冷冽。
“会议室的地面上,陈震和周长生双双倒在血泊之中,浑身冰冷,气息全无,早已毙命多时。而屋子正中央,站着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此言一出,廊下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张瑶眸光一凝,下意识攥紧了掌心,这便是整个江州冤案的源头,是所有铁证的开端。
外界所有人都认定,是叶无敌深夜闯入秘会,怒杀陈、周两家家主,手段狠戾,屠戮同门。
叶无敌眸色沉沉,眼底寒芒微闪,声音平静无波:“身形、样貌、气息,都和我一致?”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阴筱音重重点头,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不管是身高体态、面容眉眼,还是刻意模仿的你的气场、武道威压,甚至是你平日里习惯性的站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外人在场,绝对会百分百认定那就是你。”
“但我在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确定了,那绝对不是你。”
她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一旁静静聆听的张瑶,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忍不住开口追问,语气满是不解:“为何如此肯定?”
她追查此案七日,翻阅了所有现场影像、目击者证词、气息残留记录,所有线索都完美指向叶无敌,毫无破绽。
她始终想不通,这世上怎会有人能将另一个人模仿得这般极致,更好奇阴筱音凭什么仅凭一眼,就看穿了这天衣无缝的伪装。
叶无敌也垂眸望着身前的少女,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静待她的答案。
在这般精密完美的布局之下,连武道界诸多高人都无从分辨真伪,唯独阴筱音一口咬定是假,这份笃定,未免太过蹊跷。
迎着两人好奇又疑惑的目光,阴筱音微微抬眼,神色认真又坦然,没有半分玩笑之意,一字一句清晰作答。
“因为那个假的你身上,有一股很淡、但绝对不会错的味道。”
“那是女人来生理期的血腥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庭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清风骤停,落针可闻。
张瑶整个人骤然僵在廊下,瞳孔微微一缩,脸上严肃凝重的表情彻底凝固,眼底满是错愕、错愕与猝不及防的错愕,大脑瞬间空白,全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离谱又真实的答案。
叶无敌周身沉沉的冷冽气场,也在这一刻彻底碎裂,眸底的寒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静默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无语。
他预想过无数种分辨真伪的理由,或许是气息细微偏差、武道路数不同、眼神神态迥异,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直白、私密、离谱却无可辩驳的破绽。
阴筱音见两人神色怪异,还以为他们不信,连忙认真补充,语气格外笃定:“真的!那味道极淡,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武道修士也只会当成寻常血气混杂过去,但我蛊术嗅觉远超常人,对各类气息分辨得清清楚楚!”
“那股血腥味很特殊,不是外伤流血的血腥气,就是女性生理期独有的味道,混杂在她刻意模仿的你的雄浑武道气息里,藏得极深。别人察觉不到,但我绝对不会闻错。”
她抬着澄澈的眼眸,认认真真看着叶无敌,理直气壮又无比确定:
“你是男人,身上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种味道。所以我当时就百分百确定,那个站在尸堆里、冒充你的人,根本不是你,是一个易容术登峰造极的女人!”
简单粗暴,毫无花哨,却成为了这桩天衣无缝的冤案里,最致命、最无法洗白的唯一破绽。
张瑶沉默良久,终究是没忍住,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原本积压七日的沉重压力、层层迷雾带来的压抑,竟被这出人意料的破绽冲散大半。
谁能想到,震动整个江州、惊动武道界,让全网哗然、众口铄金的顶级冤案,击溃完美伪装的关键线索,竟然是这般无人能预料、无人能复刻的私密细节。
叶无敌也是无奈轻叹一声,垂眸看着眼前一脸认真、还在笃定自己判断没错的少女,心底的凝重尽数软化,只剩几分哭笑不得。
他何其庆幸,看穿这场惊天阴谋的,是嗅觉敏锐、心思细腻的阴筱音。
也唯有她,能在这般完美的伪装之下,捕捉到这独一无二、堪称荒诞的致命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