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是不知道,老子在特战队,最擅长的就是打疯狗。”
秦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的顾清禾。
说罢,他慢条斯理地从小于手里接过一盒黑色的磁带。
抬起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旁边的八仙桌面上。
这清脆的撞击声,在喧闹的堂屋里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赵淑华的哭嚎。
“小于,把东西拿过来。”秦烈惜字如金,语气冷得掉渣。
警卫员小于立刻会意,转身跑向里屋。
不多时,他搬来一台砖头大小、八十年代最时髦的燕舞牌双卡录音机,稳稳地放在八仙桌上。
小于动作麻利地将那盒黑色磁带塞入卡槽,按下播放键。
“咔哒”一声轻响。
磁带转动的嘶嘶声后,冯大勇那充满恐惧、绝望,甚至带着哭腔的供词,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地回荡开来。
“……是顾清禾!都是顾大小姐指使我的!她给了我五百块钱,还拿我儿子的前程和我孙子的命威胁我老婆吴金花。是她指使吴金花让我孙子和学校主任在幼儿园联手栽赃平平安安下毒,推了人。想把李秀梅的孩子定性为杀人犯……”
“她最狠的,是想买通那个强子杀了李秀梅和两个孩子!首长饶命!!我是无辜的啊我真的只是传了些话,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做!!”
“顾清禾这么狠毒我其实也是看不过去啊,可我也都是被她逼的……”
冯大勇的声音在扩音器的放大下,显得格外的刺耳。
每一桩,每一件,都带着令人发指的恶毒与阴寒。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所有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地上的那个女人。
谁能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婉柔弱、知书达理的高知女性,背地里竟然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的恶鬼!
然而,趴在金砖地面上的顾清禾,非但没有表现出阴谋败露后的惊慌失措。
相反,她将脸深深地埋在散乱的头发里,身体依旧维持着抽搐的姿态。
可在那片无人察觉的阴影中,她低垂的眼眸里,却迅速闪过一丝筹谋已久、终于得逞的精光。
她那沾着灰尘的嘴角,缓缓地、一点点地往上扯动。
最终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弧度。
录音机里,磁带转到尽头的“咔哒”一声脆响,突兀地切断了冯大勇那充满恐惧与绝望的招供。
紧接着,扩音喇叭里只剩下磁带空转的“沙沙”声。
这单调的杂音,在落针可闻的宽敞堂屋里被无限放大。
趴在青砖地面上的顾清禾,原本还在地上如同触电般抽搐、疯癫扭动的身体,在录音机声音停止的那一瞬间,猛地一僵。
她表现得仿佛是被磁带里冯大勇那句声嘶力竭的“买凶杀人”给深深刺激到了。
前一秒还挂在脸上的痴傻、狂躁,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剥离。
那层完美伪装的疯傻外壳骤然褪去,整个人又恢复了极其可怕的清醒与理智。
“呵呵……”
极低的笑声从散乱的发丝下溢出。
起初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闷闷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哈哈哈哈!”
紧接着,顾清禾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惨笑!
她双手死死撑在冰冷刺骨的青砖地面上,笑得浑身发抖。
单薄的肩膀在米白色的呢子大衣下剧烈起伏。
这剧烈的挣扎动作,不可避免地牵动了手腕上原本被李秀梅揭穿的浅表伤口。
原本已经凝固的血痂再次裂开,殷红的鲜血重新渗出。
顺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背蜿蜒滑落。
“吧嗒、吧嗒……”
血滴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周围的宾客被这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惨笑惊得纷纷倒吸冷气,本能地往后瑟缩。
二婶赵玉兰白着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半步。
手里那方绣着兰花的白手帕死死捂住嘴,眼底满是惊惧: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丫头怎么笑得这么渗人?别是真中了什么邪吧?”
堂妹秦瑶,更是吓得一把抓住了母亲的胳膊,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敢躲在后面偷偷打量。
“啪”的一声闷响!
顾清禾双手猛地一拍地面,硬生生地直起了上半身,猛地抬起头!
那张沾着青砖灰尘和点点血迹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疯疯癫癫的影子?
她透过散乱贴在额头的发丝,死死地盯着端坐在轮椅上、气场如修罗般森寒的秦烈。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阴谋败露后的惊慌失措。
相反,里面盈满了水光,那是被极致冤枉、被强权碾压后的悲愤欲绝!
“屈打成招!好一个屈打成招!”
顾清禾死死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凄厉得仿佛要泣血。
“秦烈!你为了给这个乡下女人洗白!为了掩盖你当年对我始乱终弃的丑事!你竟然动用私刑,逼迫冯大勇这种无赖作伪证来构陷我!”
面对秦烈那足以将人千刀万剐的阴鸷目光,顾清禾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踉跄着、强撑着挺直了脊背。
她那作为军区总院主任、高智商女性反派的底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直指秦烈的鼻尖,声泪俱下地控诉:
“你秦烈是个什么秉性,这大院里谁不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活阎王,做事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在部队里你就是个只凭自己喜好折腾人的疯狗!”
“现在你为了掩盖丑事,为了讨好这个乡下大夫,你竟然滥用职权,把人绑到郊外去下黑手,严刑拷打!”
此言一出,堂屋里原本被录音机震住的宾客们,目光开始剧烈游移。
军区大院里,谁家没吃过秦烈这“活阎王”的挂落?
他脾气臭、手段硬,仗着军功从不把这些长辈放在眼里,行事作风一向蛮横霸道。
此刻被顾清禾当众撕破脸皮,精准地踩中了众人心里对秦烈的固有偏见,人群中立刻响起了压抑的窃窃私语。
一位穿着熨烫平整的旧中山装、胸口别着两支英雄牌钢笔的退伍老干部,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杵了杵地面。
接下来的话让李秀梅深深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