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怎么把这位爷给炸出来了。
徐长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代码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魏显。
执法堂铁面判官,心狠手黑活阎王。
关于他的传闻,哪怕是在玄霜宗最底层的杂役圈子里,都足够让小儿止啼。
据说此人出身寒微,全靠一桩桩的功绩硬生生杀上高位,其崛起史就是一部玄霜宗的罪案刑侦录。
他经手的案子,就没有不清不楚的,只有生和死。
最关键的一条八卦,是说魏显此人,最恨的就是宗门内部的蛀虫,尤其是那些打着宗门旗号,干着龌龊勾当的“自己人”。
徐长青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后,一点点地,转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带着几分凝重与兴奋的诡异表情。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直了身体。
冰冷的石壁带走了他掌心的一点虚汗,却压不住他那颗开始超频运转的大脑。
“不,不对。”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给苏挽雪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或许不是最坏的情况。”
苏挽雪投来询问的目光,她的剑心已经因为魏显那个名字而绷紧,随时准备出鞘。
这个男人,此刻脸上那该死的、仿佛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让她觉得既荒谬又有点……心安?
“你想想,”徐长青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这是他前世给产品经理讲解逻辑时留下的习惯,“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是我们被魏显当成孙长老的同党,一锅端了。他会给我们辩解的机会吗?不会。以他的行事风格,只会把我们先抓起来,关进执法堂那座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的黑牢里,慢慢炮制。”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挽雪愈发冰冷的脸色,话锋一转:“但最好的情况呢?是他和孙长老,根本就不是一伙的。他出现在那里,不是为了给孙长老擦屁股,而是因为,他也对孙长老,或者说,孙长老背后的人,同样感兴趣!”
这个推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挽雪脑中的迷雾。
她不是不懂权谋,只是不屑于去想。
但徐长青一说,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如果魏显和孙长老是一伙的,那他发现“信号弹”后,第一反应应该是销毁证据,抹平所有痕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拿着证物,鬼鬼祟祟地去后山汇报。
“他的行动……很隐秘。”苏挽雪补充道,她开始顺着徐长青的思路复盘,“他没有带任何执法堂的普通弟子,甚至穿着高级执事的服饰,却干着偷偷摸摸的事。这说明,他不想让宗门里太多人知道他在查什么。”
“完全正确!”徐长青打了个响指,精神明显亢奋了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魏显,我们这位铁面判官,在独立调查某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棘手的大案!而我们留下的那株‘凝魂草’,呵呵,那就不再是一个引爆炸弹的引信了。”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黑夜里两簇燃烧的鬼火:“它是一个信号!一个在寂静的黑夜里,对着另一艘潜艇打出的灯光信号!这个信号翻译过来就是——‘嘿,哥们儿,我知道这片水域有鬼,而且,我手里有你想象不到的探测手段’!”
苏挽雪看着他,没说话。
她承认这比喻很生动,但她更关心的是,那艘收到了信号的潜艇,会不会直接一发鱼雷打过来。
“现在的问题是,”徐长青在狭小的洞府里踱来踱去,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我们的信号太弱了。在魏显眼里,我们现在顶多算是一只发出奇怪叫声的虫子。他可能会觉得我们有趣,也可能觉得我们碍事,一脚踩死。”
“所以,我们不能等他来做决定。”他猛地停步,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挽雪,“我们得主动出击,把‘虫子’的叫声,变成‘龙’的咆哮。我们要让他明白,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潜在的、拥有独一无二价值的……技术合伙人。”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了那枚刚刚准备用来刻录丹方的空白玉简。
“来,媳妇,帮我个忙。”
苏挽雪看着他将玉简贴在额头,双目紧闭,脸色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苍白。
片刻之后,他将玉简递了过来,入手微温。
“这里面,是我根据一些上古典籍的碎片,用我的……嗯,独门方法,推演补全了一小部分的一张上古丹方。不完整,但绝对是真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现在,我需要你动用你寒渊剑主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把这玩意儿,‘送’到执法堂。”
苏,挽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直接送过去?这不等于自曝身份?”
“不不不,”徐长青摇着手指,笑得像只小狐狸,“送东西,也是一门艺术。我们不能亲自去,那太蠢了,等于直接告诉魏显我们是谁。我们要把它变成一次‘意外’。”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得去找一个执法堂外围的弟子,那种有点实力,又有点小贪念,渴望往上爬,但苦于没有门路的小角色。然后,制造一次‘偶遇’,一次‘冲突’,或者干脆就是一次‘失窃’,让这枚玉简,‘不经意’地落到他的手里。”
“你觉得,一个急于立功的小人物,在得到了一枚疑似上古丹方的玉简后,会怎么做?私藏?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把它上交给他的顶头上司,最好是能直接捅到魏显这位大人物面前,以此来换取一个天大的功劳!”
苏挽雪的眼神变了。
她看着手中的玉简,这东西在她眼里,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筹码,而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会自动寻路的“逻辑炸弹”。
可这个计划太过冒险,简直是在钢丝上跳舞。
“如果……魏显看了玉简,非但没有把我们当成合作者,反而觉得我们知道的太多,直接下杀手呢?”她问出了最关键的疑虑。
“他会的,如果我们的价值仅限于此的话。”徐长青坦然承认,“但你别忘了,我们给他的,是一份残方!一份明确告诉他‘后面还有,而且我能继续补全’的残方!”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昂:“一个正在秘密调查上古遗秘的人,一个连化神境的修为都要小心翼翼隐藏行踪的人,他图的是什么?他图的,就是真相!而我给他的,就是一把能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他可以怀疑我,可以不信任我,但他绝对、绝对无法拒绝这样一份从天而降的线索!”
“被动地等待,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只有主动亮出底牌,把我们的价值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我们才能从猎物,变成棋手!哪怕只是一个刚上牌桌的小卒子,也比在锅里待着强!”
洞府内,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
苏挽雪沉默了很久,最终,她将那枚玉简贴身收好。
“我去。”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个字,代表了她的决定。
徐长青笑了,是那种计划得到认可的轻松笑容。
他走到洞口,为她掀开了隔绝法阵的一角。
苏挽雪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青影,瞬间消失在山林之间。
洞府里,再次只剩下徐长青一个人。
他走到洞口,寒冷的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也将他因过度思考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吹得冷静下来。
他望着远处那座如同蛰伏巨兽般、代表着执法堂威严的北峰,眼神前所未有的深邃。
赌局已经开始。
从苏挽雪带着玉简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观众,而是主动走上了牌桌的玩家。
这步棋,风险极大。
一旦魏显不按他设计的剧本走,或者他给出的价值不够分量,那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执法堂毫不留情的雷霆之击。
他赌的,是一个强者对真相的渴求,会战胜他对未知的警惕。
赌的是,人心。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正准备转身回洞府调息,以应对接下来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前一刹那,一道几不可察的波动,从苏挽雪离去的方向,远远地传来。
那不是灵气波动,也不是打斗的声响,而是一种更奇特的……源自神魂层面的共鸣。
就像是,两块调谐到同一频率的音叉,其中一块被敲响,另一块在遥远的地方,也跟着发出了微弱的嗡鸣。
这股共鸣,徐长青很熟悉。
那是他与苏挽雪之间,那份以天地为证、以寒渊为名的婚契,所带来的特殊感应。
她停下了。
在离开洞府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而且,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她身为“北境禁忌”的本源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