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丸立香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熟悉是玛修担忧的脸庞，也没有贞德温柔的眉眼。
头顶是一片破碎寥廓的星空。
暗沉的宇宙天幕绵延无尽，无数星辰碎裂散落，细碎的星屑缓缓漂浮，偶尔有残破的建筑残骸缓缓飘荡过来，寂静得近乎荒芜。这里的重力远比地表轻盈，身体像是褪去了所有负重，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可望着这片死寂破碎的星河，心底却无端涌上浓重的茫然与空落，仿佛彻底脱离了现实世界。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还是说，我其实寄了？难道我真正的金手指，是一晕就穿越？”
藤丸立香抬手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撑着身子缓缓坐起，眼底满是真切的茫然，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空间。
“倒是不至于。你只是过度疲劳昏厥了而已。要来杯牛奶吗？还是喝点咖啡提提神？”
温和熟悉的声音自身旁响起，成龙端着几杯饮品缓步走来，姿态从容，神色平和。
“呃，龙叔？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立香抬眼追问，满心疑惑。
“就是我们平日里休整的专属空间，也就是你平日里将从者‘收回队伍’后，我们停留的地方。”成龙轻轻耸肩，“这里的配套设施很完善，而且会随着你召唤的从者数量增多，不断扩张可探索的区域，不然我们这些被收起的从者，总不能待在黑漆漆的地方待命吧。你现在应该只是精神过载，需要在这里休养，等精神彻底恢复，就能重新回归现实了。”
立香转头环顾四周，整片空间的构造格外诡异。无数房间错落交织、层层堆叠，空间本身发生了错位扭曲，没有固定的方位与秩序，像是一片独立于现世的异次元领域。
“对了。”成龙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继续开口说道，“圣主从不久前就一直吵着要见你，说有很重要的事单独跟你说。考虑到他这次闯了大祸，我就暂且拦着，没让他出来打扰你休养。”
“没事，让他出来吧。我听听他想说什么。”立香淡淡应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成龙的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猩红的微光。
周遭温和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终于。”
他缓缓开口，低沉的声线里裹挟着一丝压抑许久的愉悦，“总算有机会，在没有那些碍事之人的注视下……和你单独谈一谈。”
藤丸立香脸上神色微微收敛正视向圣主，
“那么——”
圣主微微偏头，像在打量起藤丸立香：“你察觉到自己当下的处境了吗？”
“察觉到那些人对你的利用、刻意引导……甚至是为你精心编织的‘信任’了吗？”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还是说……你早就洞悉一切，只是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把这所有的纠葛与羁绊，当成一场久违的……过家家游戏？”
藤丸立香沉默不语，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圣主也不急着逼迫答案，只是缓缓踱步：
“你身边的那些人——”
“骗子、伪善者，以及……别无选择只能依附你的同伴。”
“他们敬重你、依赖你，甚至愿意为你赌上性命、奔赴死亡。”
“但你真的以为——这份赤诚与奔赴，是仅仅因为‘你’本身吗？”
他停下脚步，俯身凑近，语气轻得如同鬼魅耳语，却字字诛心。
“不是。”
“他们只是需要你。”
“需要一个愿意挺身而出，替他们扛起‘拯救世界’这份沉重责任的人。”
他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讥讽。
“那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呢？”
“当世界顺利修复，当人理危机彻底消散，当‘救世主’这个头衔再也没有任何价值——届时的你……还剩下多少价值？”
空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圣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我们可以逐一细数。那个早早为自己备好克隆体的达·芬奇，”
“还有那个底细深沉、连我都看不透的男人——自称罗曼的存在。这些人暂且搁置不谈。”
“我们先说说，那个一直寸步不离跟在你身边的紫发小姑娘。”
“你真的觉得，她是在用纯粹的人类本心去理解你、追随你吗？”
“她的一切抉择，从来都依托于冰冷的最优逻辑，而非本能的情感。”
“如今她坚定站在你身边，只是因为‘追随御主’是当下最正确、最优的选择。可若是有朝一日，你的道路偏离了正义、偏离了公理，变得不再‘正确’？”
“她会怎么做？继续无条件偏袒你？还是毫不犹豫舍弃你，像抛弃一枚失去价值的棋子一般，将你剔除棋局？”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
圣主的语气笃定而冰冷。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正义与公理，而非选择你。我能清晰感知到你潜藏的野心，终有一日，你们二人必定站在对立面。”
藤丸立香沉默良久。
他很清楚，圣主此刻是彻底对他交心。这份直白、毒辣甚至残酷的剖析，恰恰印证了当初召唤圣主时，那个关于“完美”的要求。
片刻后，立香缓缓开口回应：
“那又怎么样？我从来也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在单方面被成全。”
“他们需要一个扛起救世重任、奔赴前线的人，而我，恰好需要一个能够不断前行、不断成长的舞台。”
“你把这一切说得像是我单方面被利用，但在我眼里——这只是一场平等的等价交换，是最纯粹的合作。”
“至于你说的玛修——你说她的一切行为都依托于最优解逻辑，并非纯粹的人类情感。这点，我承认。”
圣主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可下一秒，藤丸立香便轻轻推翻了他的定论。
“不过你搞错了最核心的一件事。”
“逻辑与感情，从来都不是相互对立的东西。”
“人类的每一次抉择，本质上也是大脑不断筛选最优解的过程。”
“只不过我们习惯于给这份筛选结果，冠以温柔的名字——喜欢、信任、责任、羁绊。”
他轻轻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我所在的时代，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发展得很成熟。我曾经特意了解过AI的思维模式，本质上，它只是对人类大脑思考方式的精准模仿。”
“调取记忆、匹配场景、推演结果、做出判断——这套流程，和人类的思考别无二致。”
“所以当AI表现出喜悦，那它就是真的喜悦；当它流露愤怒，那它就是真的恼怒。代码即是本心，从无隐藏与虚伪。”
“同理，如果玛修思考的逻辑真如你所说，她心底滋生的欢喜、担忧、信任与追随，全部都是真实无伪的情感。”
“人类的意识从来没有那么高深复杂，开心便笑，难过便哭，顺遂便前行，仅此而已。人类本身，也只是一套不够精密、充满变数的算法，只是我们习惯性把简单的人心复杂化了。”
“还有，你从来都不清楚我的最终目的。我从没有说过，我来到这里，仅仅是为了拯救人理、成为被众人追捧的救世主。”
“哦？”圣主眼底瞬间燃起浓厚的兴致，饶有兴致地追问，“所以你真正的野心是什么？是想成为迦勒底真正的掌控者，还是想执掌这个世界？”
“错。我的目标，从来没有这么狭隘。我真正的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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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牛肉！”
突兀又响亮的呐喊骤然划破朦胧的暖意，
藤丸立香猛地从柔软的腿枕上弹起，动作幅度极大，惊得玛修手中温热的汤碗轻轻晃动，滚烫的汤汁险些泼洒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直安稳枕在玛修的腿上。柔软温热的触感贴合着侧脸，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清甜馨香，是玛修发丝与衣物的干净气息，混杂着牛肉汤温热醇厚的烟火气，虚实交错，让人恍惚失神。
“前辈……？”
玛修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小心翼翼稳住手中的汤碗，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是、是不喜欢牛肉的味道吗？”
她微微低头，柔软的紫发垂落，细碎的发丝轻轻扫过立香的额头，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开始认真科普起来：“可是牛肉含有优质的完全蛋白质，氨基酸配比均衡，能够很好地修复身体、增强体能，还富含易吸收的血红素铁、锌元素与b族维生素、肌氨酸……”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带上了委屈的鼻音，
“对不起，前辈……我不知道您不喜欢吃牛肉，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孩子都被吓得下意识用上敬语了。）
“立香！你怎么突然凶我的孩子！”罗曼医生在一旁看得心急，忍不住捶胸顿足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玛修寸步不离守着你、照顾你，这碗牛肉汤也是她特意亲手为你煮的！”
“御主，你这次确实有些过分了。”贞德也在一旁轻声附和，语气带着温和的规劝，“挑食可不是好习惯，会影响身体发育、长不高的。”
“现在的重点是长不长个子的问题吗？！”罗曼忍不住当场吐槽。
藤丸立香露出了死鱼眼：“啊……不是，我应该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知道我会突然醒来。”
可玛修轻轻伸出手，温柔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的脑袋重新贴回自己的膝枕上，
“前辈，不用着急起身。医生说您刚刚苏醒，状态不稳，贸然起身容易头晕。如果还不舒服的话，可以再多躺一会儿。”
说着她便微微调整坐姿，小心翼翼调整他的后脑勺，
柔软的触感再度贴合而来，暖意包裹全身，让人莫名心安。
藤丸立香：“……”
（可恶……学妹的段位居然这么高？难不成，圣主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那什么……我不是讨厌物理意义上的牛肉，只是一时反应过激，这个很难跟你们解释清楚。”
“物理意义上的牛肉？”玛修眨了眨澄澈的紫眸，满脸疑惑，“难道还有别的意义的牛肉吗？”
“这个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
藤丸立香干脆放弃辩解，坦然躺回柔软的腿枕上，彻底摆烂。
“前辈。”玛修见他情绪缓和，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安心笑意，小心翼翼将汤碗凑近几分，轻声询问，“那现在，要吃一点暖暖身子吗？需要……我喂您吗？”
藤丸立香望着玛修的小脸，放空思绪两秒，
“……我还是先再躺一会儿吧。”
“好的，前辈。”玛修乖巧点头，眼底笑意愈发温柔。
她没有再勉强喂食，只是腾出另一只手，指尖轻柔细致，一点点帮他理顺额前凌乱的碎发，
感受着头顶温柔的触感，立香定了定神，收敛杂念，开口询问起战场状况：
“对了，现在是什么情况？黑贞去哪了？玛丽和阿马德乌斯呢？他们还好吗？”
远处立刻传来玛丽王后清脆欢快的声音，穿透废墟的微风传了过来。
“立~香——我这边一切安好哦，谢谢你的关心！不过阿马德乌斯已经失联了，大概率是遭遇了对面狂化的从者兰斯洛特……”
玛修顺势接过话头，一边温柔抚着他的头发，一边轻声汇报战况：
“除此之外，黑贞德的灵基已经严重受损。若是没有特殊的战斗续航加持或是意外转机，她的灵基很快就会彻底溃散。不过她已经动用转移魔法逃离了战场，我们暂时无法侦测到她的具体位置。”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
“对了前辈，您刚刚召唤的新从者，那一剑真的太过惊艳、太过漂亮了。”
聊天的间隙，她看似随口闲聊，指尖却依旧不安分地轻轻摩挲、梳理着立香的发丝，
“对了，玛修。”
立香突然出声。
被突然点名的玛修浑身一僵，下意识猛地缩回作乱的小手，眼底满是慌乱。
“你以后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如果我做了坏事，你还会一如既往支持我吗？”
“欸？前辈怎么突然问这个？一直陪着……难、难不成是表、表白？！”
玛修的体温瞬间飙升，白皙的脸颊红透，眼神慌乱得打转，镜片都险些变成蚊香状，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看着她慌乱羞怯的模样，立香摆摆手随口道：“算了，当我没问。”
“不行！我要认真回答！”
玛修骤然回神，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认认真真地开口回应，
“我会一直努力，永远陪在前辈身边，绝不拖前辈的后腿。如果前辈真的做了错事、坏事，我会好好督促前辈改正、回归正途。”
“但我始终相信，前辈不会无缘无故做出出格的事，一定是有无人知晓的苦衷与缘由。如果前辈愿意，随时都可以分享给我听，我会认真倾听、一直陪着您。”
她说着便重新抬手，温柔地抚摸着立香的发顶，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傻茄子。那我问你，就算我以后大开后宫，你也会无条件支持我，对吧？”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