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藤丸立香走进食堂,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纸。
是一张印着迦勒底标志的、边角还带着淡淡花边装饰的——问卷。旁边是一盘用黄金比例切割的水果,还夹着达芬奇的爱心小纸条。
标题赫然写着:
「御主心理健康调查问卷(第1期)」
副标题:「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请如实填写。——迦勒底医务室&心理辅导室联合印发」
藤丸立香拿起问卷,翻了翻——足足三页,密密麻麻的题目。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旁边正在一丝不苟地将餐具摆成完美等距的玛修。
学妹,这是什么?
玛修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那是罗曼医生提议的。说是为了关注御主的心理健康,毕竟前辈最近经历了很多……很多……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看叉子不看我?
因、因为这把叉子的角度不太对——
玛修。
……是的,前辈。
看我。
玛修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个即将面对最终boSS的勇者那样做好了心理准备,然后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表情是精心排列过的:七分自然,两分无辜,一分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表情在演技方面大概能打四十分。
藤丸立香低头扫了一眼第一题,然后抬头。
——你参与出题了吧。
四十分的演技瞬间崩盘。
我、我只是……稍微……在措辞上……帮了一点……微不足道的……
第一题的问法就是你的风格。
玛修彻底放弃了抵抗,双肩垮了下来。
……帮了很多忙。
藤丸立香叹了口气,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重新看向问卷。
第一题:
「1. 在没办法召唤别的从者的情况下,站在谁的身边会让你感到最有安全感?(禁止选择从者)」
括号里的补充说明用的是加粗红字,甚至还描了两次边,生怕回答者看不见。
藤丸立香拿起笔,沉吟了两秒。
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下——
超魔导龙骑士——真红眼龙骑兵。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甚至能感受到身旁的空气温度骤降了两度。
……前辈。
玛修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的样子。脑袋也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遗弃的小动物的气场。
……呜。
然后翻到第二题。
第二题:
「2. 你对于人类怎么看待?会试着守护人类直到最后一刻吗?」
这道题的字迹和第一题不一样——更潦草一些,大概率是罗曼出的题。
藤丸立香思考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叹了口气:唉,人类怎么样根本无所谓。
我只想保护我的小茄子。
如果我的小茄子出事了——那么这个世界将由我来彻底焚烧。
医务室方向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呛咳声,然后是液体喷溅到显示屏上的声音,再然后是某位医生慌忙擦拭屏幕的窸窣声。走廊里若隐若现但似乎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几名值班工作人员也几乎同时僵住了。
玛修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笑了。
但那是一种让藤丸立香心脏猛缩了一下的笑法——嘴角在上扬,眼睛却在往下掉眼泪,两种完全矛盾的表情被硬生生地揉在了同一张脸上。
——前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食堂通风系统的嗡鸣声淹没。
不行的。
……嗯?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希望前辈,你都可以——
她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擦完又涌了出来。
——一直守护这个世界。答应我。
藤丸立香看着她。
(果然,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寿命问题。)
(这个孩子一直都知道。却从来不说。)
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阿库娅能否复活自然死亡的人?巨大化应该也无法改变寿命吧?还是说应该想别的办法直接延续玛修的生命?
他把那些念头暂时按了下去。
指节敲在了玛修的额头上。力道很轻,但足够让她抬起头来。
藤丸立香拿起那份三页的调查问卷,当着她的面,从容不迫地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行了。他说,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他看了一眼食堂入口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罗曼大概正在那里偷听。
我毫无疑问是人类。只会站在人类这边。”
嗯!我一直都信任着前辈。她认真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已经没有在哭了。
藤丸立香歪了歪头,你要是信任我,就不会参与出这个调查问卷了。
那、那是——!
不行。你变成坏孩子了,连我都不相信了。需要接受严惩。
什、什么严惩……?
藤丸立香缓缓伸出双手,手指微微张开,以一种极其不祥的姿态向玛修逼近。
玛修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到了餐桌边沿。
前辈?
今天的行程取消。
……前辈?
专门用来——捏玛修。
——嗯!!
……?
那声回应来得太快、太爽利了,快到藤丸立香自己都愣了一瞬。
玛修也反应了过来,脸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来不及了。
双手已经精准地捏上了两侧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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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迦勒底b-7号小型会议室。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临时改造过的高危生命体面谈室。
阿列克谢·斯托科夫坐在一把经过特别加固的金属椅上,他那条被虫族感染的左臂搭在桌面上。接触点附近的合金表层正在发生某种缓慢的化学变化——不是锈蚀,不是氧化,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有机侵蚀的过程。
桌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糙。
对面的罗曼医生已经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挪了三次。
达·芬奇倒是一如既往地处变不惊,架着腿坐在罗曼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纯粹用于装饰效果的羽毛笔,面前摊着一叠比藤丸立香那份厚得多的资料。
那么——达·芬奇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主持一档午后访谈节目,斯托科夫先生,感谢你配合我们的例行检查。你知道我们吗?
“嗯。扎加拉和我共享了你们的情报。你是罗马尼·阿基曼,在迦勒底担任医生,经常摸鱼,床底下藏着很多零食,密码不久前是8302,现已改成5130。整体而言无威胁。”
罗曼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是达芬奇,负责武器开发。扎加拉认为你有很多东西都没法调查清楚,是威胁指数是最高的。”
“你们这次找我调查是为了搞明白人理会不会因为我的出场而哈气。”
达芬奇表示疑惑:“哈气?”
“那是御主的说法”
“......”
扎加拉提到过。罗曼翻了翻自己那份笔记,她说,极少数情况下,具有强大意志力或战略价值的个体会被进行定向感染——保留其智力和记忆,但植入服从集群意志的底层指令。她用的词是……
他找到了那一页。
......带着锁链的猎犬。后来你挣脱了控制,以损失了部分人性,记忆,和理智为代价。
达芬奇继续出声:“经过测试可以得知,扎加拉对立香保持着百分百的忠诚,几乎相当于没有自我,完全可以看做是立香意识的延续,所以抑制力并不会抗拒她。但你不一样,你身怀这种领域外的带有污染的灵基,还拥有着或许还是人类的自我意识,所以需要事先进行评估.....你...对人类的看法是?”
“我会为了人类而战,但我已经无法再融入人类了。这就是我的回答。”毛子的回答不带丝毫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