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什塔尔悬停在半空中,天舟在脚下微微晃动,她双手叉腰,俯视着地面那群无论如何都够不着她的身影。清风卷起她的长发,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拖出长长的回音。
“哼哼,你以为我还是当时的我吗?看好了,这里可是遥望艾比夫山的底格里斯河上游!凭无法飞天之人,还想抓到我?做梦!”
她甚至没有拉动弓弦,只是那样悬浮着,像一个在看蚂蚁打滚的孩子。
地面上,梅林仰头喊了一句什么,伊什塔尔没听清,但她大概能猜到内容——无非是让她下去堂堂正正打一场之类的。她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小傻瓜,我怎么可能会抛弃自己的优势呢!好了,游戏到此结束,我也准备认真——”
她的话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忽然卡住了。
一股从地面升起的压迫感,像看不见的潮水一样漫过她的脚踝、膝弯,最后渗透到她的脊椎深处。那是某种比她认知中所有神灵都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东西——不需要释放魔力,不需要展开领域,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已经在改写周围空气的重量。
伊什塔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的天舟开始微微摇晃,像是连那具神明载体都在本能地想要远离。
“——停!不准使用那种离谱的力量!”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不准超越神明从者的规格!那是犯规啦,犯规!”
地面上,玛修仰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微妙:“……啊,前辈,她好像发出了非常任性的要求!”
梅林站在一旁,望着天空中那位忽然慌了神的女神,又看了一眼藤丸立香逐渐收敛的压迫感:“嗯,如果碾压过去了的话,估计会降低很多好感吧,那果然还是从长——”
“唉,真拿她没办法。也就我会这么宠着她了。接下来给你们表演一个天上掉下个凛妹妹。”
“啊?”
天上的伊什塔尔内心七上八下地看着地面,结果发现那股令她不安的感觉开始消退了:“欸?真的不用那股力量了,哼,哼哼,哈哈哈,太天真了,以为放水就会得到我的青睐吗?藤丸立香,今天我就要给你一个惨痛的教训,看我从高空中慢慢进行狙击,然后逐渐将你彻底化为我的东西——咦?”
伊什塔尔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面升起。
起初只是地平线边缘一道模糊的金色光晕,像日落在错误的方向提前降临。但下一个瞬间,那道金色开始上升——不,是涌出,像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熔岩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缝隙,正从大地深处向上翻涌。
伊什塔尔眨了眨眼。
那道光晕持续升高,没有停止的意思。它起初只是一根细长的轮廓,像一根被遗忘的立柱,但很快,它已经高过了废墟中最高的断塔。它还在长,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表面的纹路开始在视野中显形,每一道刻痕都深得像刻穿了岁月的墙壁。伊什塔尔下意识想催动天舟往旁边偏移,但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先做出了反应——天舟向高空猛地蹿去。
她以为自己能拉开距离,但那金色的轮廓也在跟着她上升。不,不是“跟着”——它只是继续长高,继续向上延伸,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向外推,而它的终点根本无法用她的飞行速度来衡量。
伊什塔尔开始加速。天舟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向上,向左,向后,她几乎是在进行战术规避。但那片金色依然在扩大,在她视野中不断膨胀、不断逼近——它看起来更像一座山。一座正在她面前升起、越过云层、向着更高更远的方向延伸而去的金色山岳。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觉得自己应该能躲开。她已经飞出了很远。但那座山的轮廓依然在她视野中不断增大,像它本就不受距离约束,像它从一开始就锁定了她。
风在耳边撕裂,天舟的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伊什塔尔甚至忘了回头,她只是拼命向前冲,想在那道金光追上自己之前冲出它的阴影。
然后她看到了云雾缭绕中,在那金色山体表面最大的一块平面上,在那些流动的云纹与古老铭文的中央,两个巨大的、仿佛与山体本身融为一体的字正在缓缓显现。笔画遒劲,金光灼目,每一笔都像是烧穿岩壁刻上去的。
“如意——”
她喃喃着读了起来,但没有读到第三个字,因为那座大山已经直直撞上了她。
天舟在接触的瞬间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金属的碎裂声和她的惊呼声混在一起,然后一切都被比声音更快的冲击力吞没。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拍落的飞虫,开始朝着地面坠落。
那根通天的金色山岳刚刚从地面拔起,遮住了半边天,现在又以同样沉重的姿态缓缓向后倾倒。随着它的倾斜,山顶的云层被撕开一道整齐的裂口,像某种东西正从云层上方收回。那根柱子开始收缩,向下缩短,直到彻底消失在废墟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地表残留的痕迹——一道横贯整片废墟的深沟,以及沟壑边缘被高温熔化的碎石——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藤丸立香把手掌平放在额头上,眯眼望向天空,“哎?好像真打中了,什么嘛,我打得这不是挺准的嘛。”
他放下手,朝正在下坠的那道金色身影的方向走过去:“看到没,属于自己的凛妹妹是需要主动去追求的,现在就是收获的时候了,看我过去接住属于我的凛妹妹。”
废墟周围则是陷入了一片沉默。
玛修还保持着举盾的姿势,盾牌停留在半空,像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她的视线从那条还在被滑开的云层的深沟缓缓移向远处正在坠落的身影,又缓缓移回藤丸立香身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前辈,您刚才……是不是把一整座山扔出去了?”
梅林难得地没有说话。他站在废墟边缘,手里原本捏着一根草茎,此刻草茎已经从指间滑落,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盯着那条横贯天空的深沟,又顺着沟壑的走向看了看远处地平线——云层正在缓慢地重新合拢,像一个被强行撕裂的伤口正在愈合。
罗曼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通讯器里传来:“那个——我这边从数据上看,刚才确实有一根巨大的、高密度的、能量读数远超常规宝具范畴的物体,以极快的速度从地面升起……然后精准地命中了一直在空中飞行的女神伊什塔尔。这个理解……正确吗?”
就在藤丸立香化作金光以破开空气的速度冲过去时,罗曼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惊恐从通讯器里炸开:
“立香!注意不要再用那个铜头铁臂了!她彻底失去了反应,来不及防御的!这一下撞上去就要拿到两个伊什塔尔了!”
话音未落,藤丸立香的身影已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双臂张开,稳稳地接住了那道正在坠落的身影。
啪。
撞击声比想象中轻得多,像是羽毛落进棉堆里。伊什塔尔的身体被他接住的瞬间,惯性带起的长发在他臂弯里散开,拂过他的胸口和下巴,带着一丝灼热的气息——那是高空坠落时摩擦空气留下的余温。
藤丸立香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顺势将怀里的伊什塔尔转了个方向,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他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背,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后颈。伊什塔尔的身体意外地轻,却带着坠落后的温热。她眼皮紧闭,长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
“嗯,还挺轻的。”立香低声自语,用拇指在她眉心轻轻按压,马符咒的光芒顺着指尖渗入她的灵基。伊什塔尔的呼吸逐渐平稳,眼皮颤动了几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藤丸立香的脸。他低头看着她,露出温和关心的笑容:“哟,醒啦?”
伊什塔尔眨了眨眼,大脑还在恢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牢牢抱住的身体——他的手臂紧贴着她的腰侧,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稳定的热度;她的后背完全靠在他胸口,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心跳。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最后委屈地挤出一连串声音:
“呜——难道我是什么很卑微的飞虫吗?!你、你、你——我不是说了不准用那种超越神灵规格的力量吗?!”
“我没用啊。”藤丸立香语气诚恳,手臂却微微收紧,让她更贴近自己胸口,“这股力量真的是在下界修炼出来的。”
“呜呜!我不管!你耍赖!你耍赖!”伊什塔尔在他怀里扭动起来,双腿乱蹬,肩膀用力扭动,长发甩在他手臂和胸前。她的身体柔软又带着弹性,每一次挣扎都让胸口和腰侧更紧地贴上他的身体,隔着衣料传来明显的温热与轻颤。她试图推开他的胸膛,手掌却只在他衣襟上抓出几道褶皱。
立香一只手按在她后背,掌心贴着她洁白的后背缓缓摩挲,安抚道:“好好好,我耍赖,我耍赖。你是女神,你怎么说都对——别乱动了,小心摔下去。”
“你这态度明显就是在敷衍我!”伊什塔尔把脸扭到一边,腮帮子鼓起,耳尖却红了。她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小,身体反而更深地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细微的热意。
玛修等人赶到时,伊什塔尔正枕在他臂弯里。梅林叹气:“身为女神,你这幅输不起的样子未免有些难看了吧?”
“要你管!”伊什塔尔从立香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朝梅林龇牙,又迅速缩回去,脸颊贴紧他的胸口。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缩回去的动作有点丢人,于是又补了一句:“反正他就是耍赖!我没有输!”
藤丸立香叹了口气:“唉,果然身为女神是没那么容易服气的,真拿你没办法,谁让我宠你呢。这次我让你先跑十分钟,不过为了赶上你,我会使用更大的力量来进行攻击——毕竟力量可以产生速度嘛。”
伊什塔尔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身体在他怀里僵硬:“欸?还要来吗?那....那个,我今天状态不好,要不还是.....”
“那就过来亲亲。不亲就视为要继续挑战我。”
“你——!唔?!”
伊什塔尔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却没有下意识推开对方。她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着轻微的颤抖,呼吸在他唇间变得急促。
片刻后立香松开,额头抵着她的,低声说道:“你是我捡到的,自然就归我了。”
伊什塔尔脸红得几乎滴血,瞪着他却说不出话,只剩急促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立香不再多说,直接将她横抱起来,一手托着她的腰背,一手托着她的腿弯,让她稳稳靠在自己胸前。伊什塔尔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贴得更紧,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头。
“好了,大家,我们返回乌鲁克吧。”藤丸立香招呼众人,抱着伊什塔尔大步向前走去。
西杜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出声:“那个....刚刚这一幕我也要如实记载吗?”
“啊?你原来一直都在的啊?”
西杜丽微微点头:“嗯,我一直都在做记录,关于居民们的损失我也做好了记录。可能是因为我被王赐予了降低存在感的宝物,还有一件防御用的宝物.....”
藤丸立香严肃思索了一下:“要不这样记,直接写我在伊什塔尔恐怖的攻势下,在九死一生的境地中察觉到了伊什塔尔的破绽,然后一击制胜。这样比较有史诗感,嗯,也能给伊什塔尔留点面子。”
“好的,藤丸大人。”
伊什塔尔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