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跟上两仪式,踏入公寓。
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外界的风声瞬间被隔绝。走廊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玛修下意识抱紧了护盾,眼睛悄悄扫向身边的前辈,压低声音问:“前辈……这位两仪式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藤丸立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愿称之为——无法攻略之人。”
“欸?”玛修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却又立刻摇头,“虽然是个会令我有些高兴的消息,但这不是我想问的……”
“好吧。”他耸耸肩,淡定补充道:“正如同你所看到的那样,是个表里如一的男人婆(划掉)——假小子。”
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两仪式的太阳穴明显青筋一跳,头也不回地冷冷开口:“你们两个,议论我的时候可以小声点吗?”
玛修吓得肩膀一缩,随后缓缓凑得更近,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前辈的肩窝,用气音继续追问:“那也只是脾气比较难以相处……不至于无法攻略吧?”
藤丸立香淡淡道:“因为她已经结婚了啊。”
“……欸?!”
玛修整个人瞬间僵住,瞪大双眼,脸颊涨得通红,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那道清冷的背影。
结婚……真好啊。
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又甜蜜的羡慕,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回藤丸立香的侧脸,脑海中瞬间闪过零碎的幻象——洁白的婚纱、闪亮的戒指、前辈温柔的笑意……
下一瞬,碰!
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呜——好疼,前辈……”玛修捂着通红的额头,仰头眼巴巴望着他,眼眶悄悄泛起一层湿意。
藤丸立香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撞红的额头:“怎么走路不看路啊你。”
“呜……”
两仪式缓缓侧过半张脸,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人。玛修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又要因为议论本人而被骂了吗?
然而两仪式只是淡淡开口:“到了。先进去这个房间看看吧。”
即将推开门的瞬间,更强烈的寒意如潮水般涌出。玛修打了个寒颤,牙齿几乎要打颤:“唔……进来这里之后感觉更冷了……多么强烈的冷气……温度计明明显示的是正常数值,却冷得好像是在冷冻库里一样……”
两仪式认同道:“嗯,说得也是。等下打开空调开下暖气吧。”
藤丸立香却已经皱起眉,在进门前视线锁定在墙壁的某一处:“好像有敌意的样子欸。”
话音未落,他直接抬手——五指成爪,徒手捅穿了那面墙。刺耳的混凝土碎裂声响起,他一把拽出墙内蜷缩的人影,连带着散落的砖头一同重重扔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连灵魂都被冻僵了。”两仪式垂眸俯视地上的人,随即淡淡吐槽,“不过你的手法未免太粗暴了。”
“唔——!”被扔出来的人猛地睁眼,发出痛苦的低吼。
“弁庆先生!?”玛修惊呼出声,“确实是迦勒底的灵基!您住进这间房间了吗!?为什么您要主动来这座公寓!?”
武藏坊弁庆撑着地,浑身颤抖,眼中布满血丝与疯狂:“无法认同……无法认同……无法认同啊……!这不可原谅,不可原谅!!被天抛弃,被地遗忘,被人耻笑!为何你们都不愿意直面那位大人的人生!!无意锻炼才智,丑陋至极,这太没天理了!这才是所谓的愚民啊!!!!”
玛修神色一凛:“从者·武藏坊弁庆,进入战斗态势!前辈,他冲过来了!”
藤丸立香默然抬起右手,掌心燃起刺眼的赤红火光,
“龙爆破。”
炽烈的火光瞬间吞噬视野,在弁庆惊恐瞪大的瞳孔中轰然炸开,冲击波席卷整间屋子,弁庆的身影顷刻间碎裂成漫天灵基光点,四散飘逝。
玛修怔怔望着飘散的光点:“弁庆先生……消失了。我们击败他了吗?”
罗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不,这不好说。和迦勒底缔结的契约——灵基的退却地点并不是英灵座,而是依然在迦勒底。随着时间的推移,估计会回到迦勒底吧。”
藤丸立香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去就遣送回英灵座。我最讨厌背叛了。在迦勒底里吃我的住我的,还敢对我哈气——必须重拳出击。”
玛修小声替对方辩解:“可是前辈,弁庆先生或许只是被这里的环境影响、被精神操控了……”
“弱小就是原罪啊,我的孩子。”
两仪式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那双魔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藤丸立香,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被精神操控固然很可悲,但活着本就要面对这种凶险——但……藤丸,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觉得那个叫弁庆的,是因为‘弱’才该杀的吗?”
玛修心脏猛地一缩——她清晰感受到了两仪式语气里潜藏的敌意与警惕。
藤丸立香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明明弱小却不自知、明明有机会反抗却甘愿沉沦、还把失败归咎于命运——被杀了也无可奈何吧?”
两仪式沉默两秒,周身紧绷的气场如潮水般褪去,轻轻点了点头:“嗯。说到底,连自己的脑子都守不住,那死了也不冤。虽然你的手法很利落,但是动静太大了。……房间里果然什么都没有,看来不是这间。去其他房间看看吧,藤丸。至于这座公寓——”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这座公寓一直都这样。如果你们不强行将住进来的人赶出去的话,他们就会一直维持那样的状态。”
玛修低声呢喃:“果然……”
罗曼适时接口:“……虽说多少有点粗暴,但如果从者主动发起攻击,我们也只能将其作为敌人来应对。咦?前面好像出现了奇怪的气息——”
话音未落,两仪式已经抬起短刀,身影如鬼魅般前冲。走廊尽头被爆炸声吸引而涌来的尸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道道精准的斩击切成崩解的碎片。
她一边清理,一边竟轻声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玛修目瞪口呆:“感觉式小姐心情很愉快呢,前辈……”
罗曼也忍不住吐槽:“嗯,隔着监控屏幕我也能看出来,那姑娘虽然怕麻烦,但好像也挺喜欢这种粗暴事情的呢。”
“那个,式小姐!”玛修快步跟上。
“嗯,怎么了?”两仪式头也不回,“厕所的话,只能去外面或者进房间哦。”
“不,不是这个问题……这座公寓到底是什么情况?无视外面气温、足以冻住肉体的空气。死了却仍然在活动的警官和居民。这和现代日本的常识相违背。这里该不会是私密建成的魔术工房吧?”
两仪式终于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缓缓解释:“如果只是魔术工房,反倒简单了。这栋公寓是正规审批、普通承建的合法建筑,虽然正常地招收居民,但却成了除了居民以外的人难以靠近的地方。”
罗曼瞬间了然:“……不使用魔术,而是利用人类逃避的本能制作出的对人结界啊。是近代魔术师常用的手段。不过,从建筑物上没有观测到任何魔力。如果说这里是魔术工房的话,那么制造者真是个相当谨慎而有耐心的人啊。”
“它算不上研究设施。”两仪式淡淡道出真相,“这里只是一座收集死亡的展览会。寿终、病逝、意外、凶杀……世间所有的死亡方式,都是它的收藏品。走廊徘徊的尸人,全是这里的往届居民。夜晚终结之时死去,到了清晨又起死回生。只为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以同样方式死去’。没有轮回的重复。在你们到来之前,这里的居民就一直在不停地死去,活来。”
罗曼沉默许久,语气满是费解:“耗费这么大功夫,却没有任何收益与目的,做这样的实验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两仪式已经重新迈开步子,声音随着脚步渐渐远去:“这还是去问他本人吧。虽说他也已不在这个世上了。总而言之,这里是僵尸徘徊的怪诞公寓。然后却来了幽灵和从者之类的东西,从而导致了余波外流。……真是的。虽说确实会令人不快,但这明明曾是不会给正经的大家带来麻烦的世界啊。”
她侧头瞥了眼身后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再说了,从者什么的,一个个都穿得奇形怪状。幸亏这里是怪诞公寓呢,玛修。如果你们出现在车站的话,可能就有人报警了。”
玛修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装甲与护盾,一脸茫然:“是因为我是外国人的缘故吗?”
两仪式无奈扶额:“——我说你啊。还不明白为什么我一直忍着只带了把小刀吗?”
“啊啊,原来是这个道理!”罗曼恍然大悟,“我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玛修这身战斗武装,放在普通城市里,完全触碰到了公序良俗的底线!”
两仪式懒得继续纠结这个话题,抬手指向前方一间无门牌的房间:“到了。这里毫无悬念藏着从者的气息。”
玛修凝神感应,立刻点头:“嗯,浓郁的从者灵基,十分清晰。御主,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两仪式从袖中摸出一把普通金属钥匙,随手抛了过去:“开门吧。”
玛修稳稳接住钥匙,深吸一口气,神情紧绷:“前辈,我开门了。不知道里面会是哪位从者……”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刺骨冷风混杂着一股甜腻刺鼻的浓郁香水味,扑面而来。
黑暗中,一道身着华丽燕尾服、手持巨型剪刀的身影优雅旋身而出。梅菲斯托费勒斯张开双臂,立于房间中央,笑容灿烂却透着刺骨的疯狂,宛如舞台谢幕的荒诞演员:“欢迎光临,迦勒底的御主、可爱的亚从者小姐!”
他微微欠身:“抢占这栋怨念公寓的怪人,正是在下——恶魔梅菲斯托费勒斯!”
两仪式指尖的短刀微微一顿:“这个拿剪刀的是什么人?还认识玛修?难不成是她哪个奇怪的兄长?”
玛修立刻用力摇头,满脸抗拒:“我绝对不要这种哥哥!光是想象和您同桌吃早餐,就觉得度日如年!”
“哎呀,这么嫌弃我?”梅菲斯托夸张地捂住胸口,笑得肆意张狂,“我自认还算会照顾人、会准备精致早餐!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天生闭不上嘴吧?就算缝上嘴巴、拉上拉链,我也能靠腹语散播坏消息哦!”
“比如这栋公寓的每一间房、每一个人——这里的住户,全都被困在自己的死亡轮回里。被爱人纠缠、被心魔折磨,夜夜自尽、日日重生,反复咀嚼自己最不堪的死亡记忆。他人的绝望与不幸,可是我最爱的餐桌调味剂呢。”
玛修脸色彻底发白,语气凝重:“这种扭曲的说话方式,绝对是梅菲斯托先生本人没错!可您为什么会潜伏在这里?!”
梅菲斯托将巨型剪刀扛在肩头:“那就坦白好了~这次公寓异动、死灵泛滥、迦勒底从者接连失踪,全部都是我的手笔。”
“我潜入特异点,引诱一众从者前来,就是为了制造这场闹剧。不过很可惜,愉快的相遇之后,必须迎来残忍的结局了。”
他抬手扫过昏暗的房间,语气满是病态的愉悦:“这间房的前任主人,是个痴迷猎奇的疯子,夜夜残害至亲,最后在行凶时失足滑倒,意外身死。多么完美又荒诞的结局?他退场后,我就接手了这里的规则。”
“无趣的样本已经落幕,有趣的新猎物则是刚好上门。”梅菲斯托笑容愈发疯狂,“好了,废话到此为止!我是恶魔炸弹狂人梅菲斯托·费勒斯!将无趣的微眠炸飞的恶魔使者!哇哦,恶魔说了好多次好多次!不过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无论是御主还是小姑娘,这一点一定要好好记住哦!”
玛修瞬间将护盾举至身前:“前辈,他要动手了!”
藤丸立香轻轻活动脖颈:“那就让经典复刻。准备接招吧,老梅——奈克瑟斯式飞踢。”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空气骤然扭曲震荡。一道挺拔冷峻的银色巨大虚影,缓缓在他身后浮现。
梅菲斯托张扬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瞳孔骤缩:“……哎?这是什么——”
他来不及多言,藤丸立香已然猛地蹬地爆冲,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瞬息逼近对方,
“来打Kick!”
轰——!!
凌厉的飞踢精准踹中梅菲斯托胸口,磅礴的冲击力瞬间炸开,周遭空气被硬生生挤出一片真空。
梅菲斯托如同被重型卡车正面撞飞的布偶,整个人腾空倒飞,最终狠狠嵌在走廊尽头的钢筋混凝土墙体中,动弹不得。
“唔……咕啊啊啊!”梅菲斯托艰难抬头,嘴角依旧挂着病态的狂笑,气息濒临溃散:“哈……哈哈……这算什么事啊……不好好听人说话,居然将唯一知道真相的犯人我杀了!事件会完全陷入迷宫,错失时机,死无对证! 不过,那啥吧?犯人一开始就死了的那种推理套路也挺常见的?大家也请多开动脑筋,好好应付这样的异常事态吧!”
嵌在墙壁里的梅菲斯托开始迅速消散。
藤丸立香打了个哈欠:“话说,这座公寓直接拆了行不行?我挺赶时间的。”
两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