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石屋内,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地下的阴寒和湿气。干草铺就的“床”上铺着厚实暖和的兽皮,凤南衣被百里烨用一张干燥的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身上湿透的、带着血污的衣物已被换下,此刻穿着一套粗布制成的、明显不合身但干净干燥的男式衣衫,是接应点备用的衣物。

百里烨半跪在她身侧,动作轻柔而专注。他先用温水浸湿的软布,仔细擦拭她脸上、颈间的血污和尘土。温水触及皮肤,带来些许暖意,凤南衣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任由他动作。

擦拭干净脸庞,露出原本清丽却毫无血色的容颜。百里烨的目光在她右肩的包扎处停留片刻,那里,干净的布条下,依旧有暗红的血渍隐隐渗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抽痛,取出随身携带的、来自药王谷的金疮药和一种淡绿色的、散发着清凉香气的药膏。

“这是谷主特意为你备下的‘玉肌生骨膏’,对外伤、尤其是骨伤有奇效,能镇痛、生肌、续骨。会有点疼,忍一忍。”他低声解释着,用木片小心刮开之前包扎的布条。当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火光下时,他握着药瓶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伤口比他想象的更深,骨裂严重,周围皮肉翻卷,颜色紫黑肿胀,虽然之前做过清理,但显然在冰冷的河水浸泡后,情况并未好转,甚至有些发白的迹象。这是伤口被不洁的河水污染,加之寒气侵袭的征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然。他先用烈酒(从接应人那里要来)重新清洗伤口,烈酒带来的刺痛让凤南衣浑身一颤,闷哼出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但她依旧死死咬着下唇,没有躲闪,也没有喊叫。

百里烨动作更快,清洗干净后,迅速将淡绿色的“玉肌生骨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触肤即化,渗入伤处。凤南衣紧绷的身体,随着药膏的渗透,明显松弛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接着,他又撒上特制的金疮药粉,最后用干净的白棉布,重新将伤口小心包扎好,动作娴熟而稳固。做完这些,他才从怀中取出另一个更小的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馥郁药香的丹药。

“这是‘九转还魂丹’,谷主用那株草为主药炼制的,对你的内伤和元气亏损最有裨益。服下它,运功调息,效果最好。”他将丹药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已端起旁边的温水。

凤南衣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担忧和心疼。她微微张嘴,就着他的手,将丹药含入口中,又喝了两口水,将丹药送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迅速自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冰冷麻木的躯体仿佛被温水浸泡,剧痛明显缓解,耗尽的力气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

“感觉如何?”百里烨紧盯着她的脸色,不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好多了。”凤南衣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比之前有了一丝力气。她试着动了动未受伤的左手,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一些。

百里烨立刻伸手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上一个卷起的兽皮,让她能靠坐得更舒服些。然后,他也在她身旁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随时照应,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隐约传来的、接应人压低嗓音的交谈、以及老何为玄一和小五治伤的动静。

凤南衣靠在兽皮上,感受着体内药力流转带来的暖意,看着跳动的火光,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以及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放松后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那些惨烈的画面,同伴的牺牲,绝境中的挣扎,还有……那深不见底的阴谋,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百里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在。”百里烨立刻应道,侧过脸看着她。

凤南衣没有看他,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绝命崖下的惨烈。“阿成、石头、大锤、刀子……他们都死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紧握着毯子一角、指节泛白的手,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激荡,“玄一,为了救我,撞开了那一刀,现在……生死难料。小五的腿,可能也保不住了。”

百里烨的心狠狠一沉。他知道损失惨重,但亲耳听到她说出那些熟悉的名字,依旧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些都是曾与他并肩作战、忠诚勇悍的兄弟。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紧握的手上,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他们的仇,我们一起报。”

凤南衣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那温热的触感,似乎驱散了些许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敬亲王百里尧……”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他们追踪线索进入西南,到被埋伏围困,再到绝命崖死战,以及最后在崖下石洞中,从濒死弓手口中逼问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她的语速不快,甚至有些断续,但条理清晰,将敬亲王的阴谋、巫焰族、前朝遗宝、“钥匙”,以及岩山老人的警告,一一说出。

随着她的讲述,百里烨的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冷。握着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当听到敬亲王竟意图以生灵为祭,开启所谓“尘封之地”,攫取禁忌力量,甚至提到了“钥匙”,而凤南衣,似乎就是那个“钥匙”时,他眼底瞬间涌起滔天骇浪,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自脊椎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钥匙……”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和难以置信的荒谬,“他竟敢……将你视为‘钥匙’?”

凤南衣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岩山老人是这么说的。他说,敬亲王在找的,不止是前朝遗宝,更是巫焰族遗留的、某种能逆转乾坤的禁忌之物。开启那‘尘封之地’,需要特定的‘钥匙’。我的生辰八字,或者说,我身上流淌的、来自前朝某一支特殊血脉的血,就是那把‘钥匙’。所以,他才会如此不择手段,非要抓我回去,活口。”

百里烨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得几乎要穿透眼前的空气,将那个远在暗处的、疯狂的敬亲王千刀万剐。不是因为前朝遗宝,不是因为什么禁忌力量,而是因为,他竟然将如此恶毒荒谬的念头,施加在她身上!将她视为工具,视为祭品!

“岩山老人还说了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带着冰碴。

“他说,敬亲王已近乎疯魔,所求非人。巫焰族的东西,碰不得,尤其是涉及血脉献祭的邪术。他还说,敬亲王势力盘根错节,朝中军中皆有布置,让我们千万小心,绝不可让敬亲王得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凤南衣顿了顿,补充道,“他似乎对敬亲王极为了解,也对我们……并无恶意。最后,是他指引我们通过密道,才从崖下逃脱。”

百里烨眉头紧锁。岩山老人……这个名字他并非第一次听说。那是西南苗疆一带的传奇人物,亦正亦邪,行踪诡秘,与朝堂素无瓜葛。他为何会知道这么多?又为何要冒险相助?是出于对敬亲王所为的不齿,还是另有所图?

但这些疑问暂时无法深究。当务之急,是敬亲王这个巨大的威胁,和他那个疯狂的、足以动摇国本的阴谋。

“我知道了。”百里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翻腾的杀意和怒火强行压下。他看向凤南衣,目光重新变得深沉而专注,“你的伤,还有玄一他们的命,都不会白费。敬亲王的野心,到此为止了。”

他略一停顿,转而道:“我的‘蚀骨缠绵’,已解。是药王谷谷主,用你拼死送回的‘九死还魂草’,炼制成丹,为我拔除了余毒。如今功力已恢复七成,假以时日,便可痊愈。”

凤南衣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光芒,那是连日来听到的、唯一真正的好消息。紧绷的心弦,似乎又松了一分。他没事了,他恢复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但百里烨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南衣,”百里烨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我们在此地不能久留。不仅仅是敬亲王在疯狂搜捕。我刚接到京城传来的密报——太子‘病重’。”

凤南衣瞳孔骤缩:“太子病重?何时的事?什么病?”

“就在我们离京后不久。消息被封锁得很严,但宫里传出的说法是急症,来势汹汹,太医院束手无策。父皇震怒,已罢黜了数名御医。”百里烨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更蹊跷的是,几乎同时,朝中多名与敬亲王过往甚密、或曾为其说话的官员,或遭弹劾,或‘主动’请辞,或被调离要职。而一些原本中立、甚至偏向太子的官员,态度也暧昧起来。京城暗流汹涌,人心浮动。”

凤南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太子的“病”,时机太过巧合。敬亲王离京,太子就“病”了,紧接着朝局动荡……这绝不寻常。

“是敬亲王?他在京中还有如此势力?能对东宫下手?”她声音发紧。

“未必是他亲自出手。但赵先生,还有敬亲王多年来在朝中军中安插的余党,绝对脱不了干系。”百里烨眼神冰冷,“太子‘病重’,若有个万一……国本动摇。届时,朝局必然大乱。而敬亲王手握西南‘平叛’之功(虽是他自导自演),又有可能掌握的‘前朝遗宝’和所谓的‘禁忌之力’……他若在此时回京,振臂一呼……”

后果不堪设想。

凤南衣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敬亲王的图谋,远比她想象的更大,更疯狂。他要的,或许从来就不止是西南,不止是前朝遗宝,而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而太子的“病”,很可能就是他计划中,搅乱京城、为他制造时机、甚至……铺平道路的关键一步!

“我们必须尽快回京!”凤南衣急道,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伤口,疼得脸色一白。

“别动!”百里烨立刻按住她,语气严肃,“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京?玄一重伤濒死,小五也需要医治。此地虽暂安,但绝非久留之所。敬亲王的人随时可能搜过来。京城那边……我已安排了人手,密切关注,必要时,会动用所有力量,保住太子。但眼下,我们必须先解决西南的麻烦,拿到敬亲王勾结外邦、意图不轨、以及谋害太子(若有证据)的确凿罪证,才能一举扳倒他,解京城之危。否则,即便我们赶回去,也可能陷入被动,甚至被反咬一口。”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放柔了声音,但语气依旧坚定:“当务之急,是你和玄一、小五的伤势必须稳定。然后,我们要找到敬亲王藏匿巫焰族遗迹和进行阴谋的确切地点,拿到证据。岩山老人提到的线索,或许就是突破口。”

凤南衣靠回兽皮上,胸口微微起伏。她知道百里烨说得对。莽撞回京,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让京城局势更加复杂。只有釜底抽薪,在西南彻底粉碎敬亲王的阴谋,拿到铁证,才能扭转乾坤。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已重新变得锐利。

百里烨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微痛,却更多是骄傲。这就是他的南衣,无论经历多少磨难,骨子里的坚韧从未被打倒。

“先在此地休整一晚。我已让接应的人去准备转移。天亮前,我们动身,去一个更安全、也更接近苗疆深处的地方——鹰嘴崖。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且靠近苗寨,敬亲王的手不敢轻易伸得太长。我们在那里,等你和玄一、小五的伤势稍稳,同时,设法联系岩山老人,或者,从其他渠道,找到敬亲王的老巢。”

他顿了顿,看向她,目光深邃:“好好休息,把药力化开。其他的,交给我。”

凤南衣看着他沉稳冷静的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他手心的温度,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实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药力带来的暖意让她眼皮发沉。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终于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暖意和安心带来的黑暗。临闭上眼前,她低低说了一句:“你……也休息。”

百里烨看着她迅速陷入沉睡的容颜,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轻轻为她掖好毯子,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热度似乎退下去了一些。

他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坐在她身边,守着跳动的篝火,守着沉睡的她,也守着外面木屋里,生死未卜的兄弟。

夜色,在石屋外无声蔓延。危机,远未过去。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