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静得过分。
地库顶灯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把靳宴辞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他白衬衫微皱,领口散着,喉结压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起伏得比平时重。黎初念半个身子都倾过去,黑色西装裙勾着她纤细的腰线,长发松了,几缕碎发贴在哭湿的脸侧,眼尾红得厉害,偏还死死攀着他的脖颈,不肯退。
她刚哭过,呼吸还是乱的,唇瓣却离他近得要命。
“这次你再敢推开我试试。”
靳宴辞垂眸看着她。
她今天妆还在,口红却被眼泪和咬唇磨得有些乱,鼻尖红着,眼里全是水光。白天那个在发布厅杀得全场闭嘴的黎总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气得发抖、委屈得发抖、偏还要冲上来跟他算总账的黎初念。
他胸口像被她那句话狠狠攥住,半天都没松开。
过了几秒,他才抬手,扣住她细细的手腕,嗓音低得发哑:“黎初念。”
她眼睫颤了颤:“干吗?”
“先坐好。”
“我不。”
“你现在情绪上头。”
“上头怎么了?”她眼圈红着,瞪他时还带着泪,“我清醒得很。”
靳宴辞呼吸沉了两分,指腹压着她腕骨,像在克制什么:“你不清醒。”
“我比过去八年任何一天都清醒。”黎初念盯着他,眼泪又涌上来,声音却抬高了,“靳宴辞,你是不是还想替我做决定?是不是还想跟以前一样,觉得把我推开就是为我好?”
她越说越气,手指揪住他的衬衫领口,攥得死紧,雪白的指节都泛了红。
“你废了一只手,自己扛了八年,扛得挺英雄是不是?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替我选?”她鼻音重得厉害,骂着骂着,眼泪又往下掉,“你混蛋,你是我见过最讨厌的混蛋。”
靳宴辞没躲,也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像压着风暴,越压越低。
黎初念被他看得心口发麻,偏又舍不得退。她突然觉得自己今晚像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哭也哭了,骂也骂了,主动凑上来抱人也干了,离“年度恋爱脑事故现场”就差挂个横幅。
可她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
她吸了下鼻子,声音发颤,却还带着那股宁死不服输的劲儿:“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今晚你要是再说什么‘别冲动’‘别感动’‘你会后悔’,我就——”
后半句没说完。
靳宴辞忽然抬手,掌心覆上她的后颈,拇指压在她发烫的耳后,像安抚,又像控制。他的动作不重,却把她整个气势都拢进了自己手里。
“你就什么?”他问。
黎初念喉咙一堵,嘴硬道:“我就咬死你。”
靳宴辞眼底终于掠过一点近乎失控的笑意,转瞬又沉下去。
“行。”他盯着她的唇,“那你先别后悔。”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跳。
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得要炸,偏偏这个狗男人还一副克制到欠揍的样子。像他明明也快烧起来了,还非要板着脸给自己开最后一张处方。
她忽然就不想等了。
下一秒,黎初念猛地凑过去,吻上了他的下颌。
她根本不会,动作乱得毫无章法,带着哭过后的咸涩气息,先是磕磕绊绊地碰了一下,像试探,又像报复。见他没躲,她胆子陡然大了,唇瓣顺着他的下巴往上,擦过紧绷的唇角,连呼吸都发着颤。
靳宴辞整个身子骤然僵住。
像有人拿火星直接扔进了他压了八年的药炉里,锅盖“砰”地一声,被掀了。
黎初念还攥着他的衣领,闭着眼乱亲,呼吸急,睫毛湿,眼泪蹭了他一脸。她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亲还是咬,只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八年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什么委屈,什么心疼,什么迟到的喜欢,全一股脑砸在他身上。
靳宴辞呼吸滞住,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抬手按住她的肩,像是想把她推开,声音哑得厉害:“黎初念,别因为感动做傻事。你知不知道招惹一个偏执狂是什么下场?”
黎初念闻言,猛地睁开眼。
车厢昏暗,她看见他眼底压着的东西,黑得发烫,像深夜里没拴链子的狼。
可他还在忍。
还在给她留退路。
这一下,她那点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彻底被气飞了。
她死死揪住他的衬衫领口,红着眼睛,几乎是喊出来的:“靳宴辞你混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废了一只手,我就赔你一辈子!我招惹你了,你敢不敢接!”
最后那几个字砸进车厢,空气都像静了。
靳宴辞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那根弦,“啪”地断了。
下一秒,他猛地反客为主,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带着不容她退开的力道,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黎初念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嘴唇就被堵住了。
这个吻和她刚才那点莽撞试探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吻得太凶,像压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缺口,带着滚烫的掠夺意味,毫不客气地侵入,逼得她呼吸都乱了。她脑子“嗡”的一下,手还攥在他的领口上,整个人却像瞬间失了重,只有唇上那点惊人的热度清晰得要命。
靳宴辞的气息全压过来,带着淡淡药香和冷杉味,把她围得严严实实。他一只手扣着她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掌心烫得吓人,隔着西装裙的薄料都烧得她发软。
黎初念起初还逞强,想咬他,想报复回去,可不过几秒,她那点战斗力就被碾得七零八落。
这人平时连情话都像中药说明书,亲起人来倒像直接开了猛药。
“狗男人……”她在换气的空档里含糊骂了一句。
靳宴辞低头又咬了她一下,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再骂一句试试。”
“你本来就——”
话没说完,又被吻住。
黎初念脑子彻底乱了,耳根烧得发麻,连脚趾都蜷起来。她被他按在副驾上,退无可退,只能抓着他的衬衫借力。那件原本还算整齐的白衬衫,被她攥得皱成一团,领口扯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禁欲感碎得稀里哗啦。
她迷迷糊糊地想:“完了,靳宴辞这张脸一旦不装人,杀伤力简直违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宴辞才稍稍退开。
两人的呼吸都重,额头抵得很近,近到黎初念能看见他眼底翻滚的暗色,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肋骨。
她嘴唇发麻,眼尾还湿着,整个人都被亲得有点懵,偏偏还要维持最后一点嘴硬:“靳医生……你这属于报复性执业。”
靳宴辞盯着她泛红的唇,拇指压过去,慢条斯理地蹭掉她唇边的一点水色,嗓音低哑:“这才哪到哪。”
黎初念耳朵“轰”地烧透了。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尾音低低压着,像故意往人心尖上磨。她本来该怂的,可看着他被自己扯乱的衬衫,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藏的眼,又莫名生出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那你还想哪到哪?”她仰着脸问。
靳宴辞眸色骤深,盯了她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短得像错觉,却把黎初念听得头皮发麻。
“黎初念。”他嗓音发沉,“你是真想要我的命。”
他说完,伸手替她捡起地上的高跟鞋,开门下车。
冷风灌进来,黎初念才后知后觉找回点神智。她坐在副驾,心脏乱跳,脸烫得像刚蒸完桑拿,脑子里只剩下一行弹幕疯狂刷屏。
“我刚刚干了什么?”
“我主动亲了靳宴辞。”
“然后被他亲成了这样。”
“救命,我以后还怎么理直气壮地跟他互怼。”
她正自我社死,副驾门已经被拉开。
靳宴辞站在车外,白衬衫领口敞着,夜色里肩宽腿长,整个人像刚从什么禁欲系海报里走出来,又刚好撕了封条。他垂眼看她,伸出手,语气倒还是那副熟悉的冷淡:“下车。地库凉,别坐着发呆。”
黎初念看着那只手,抿了抿发肿的唇,耳根又热了一层。
她把手递过去,被他握住的一瞬,心口又轻轻颤了下。
他的掌心大,干燥,带着点常年碰药材留下的薄茧。那只受过伤的右手此刻包着她的手指,力道稳得很,稳得她鼻尖又开始发酸。
她刚站稳,靳宴辞便顺手把她脱掉的那只高跟鞋放到她脚边,蹲下身,握住她细白的脚踝。
黎初念一惊,差点原地起飞:“你干吗!”
靳宴辞抬眸看她,语气平静:“穿鞋。”
“我自己来!”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那还不是怪你——”
话到一半,她自己先闭了嘴。
靳宴辞仿佛没听见,修长手指托着她的脚跟,把高跟鞋给她套回去。他动作利落,神色却专注,像在做什么正经得不得了的事。偏偏就是这种反差,搞得黎初念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低头看着他。男人轮廓利落,鼻梁高挺,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腕骨冷白有力。蹲在她面前时,竟把那股平日高岭之花的距离感全压成了另一种更要命的侵略感。
黎初念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这人今天不对劲。是那种能让我原地失去语言管理能力的不对劲。”
靳宴辞起身,手还扶着她腰,没放。
“能走?”
黎初念故作镇定:“能,我又不是刚学会直立行走。”
“嗯。”靳宴辞垂眸看了她一眼,“就是接吻接得有点腿软。”
“……”
黎初念瞳孔地震。
她万万没想到,这狗男人开荤之后,毒舌技能点居然还升级了。
她抬手就想打他:“你闭嘴!”
靳宴辞轻松扣住她手腕,顺势把人往怀里一带,低声道:“小点声,保安听见,你明天还想不想做人。”
黎初念瞬间偃旗息鼓。
“行,论不要脸,还是靳医生专业对口。”
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窄的金属空间把外头的地库彻底隔开。镜面墙上映出两个人靠得极近的身影,一个白衬衫领口乱了,一个黑色西装裙裙摆微皱,口红花了,眼尾也红了,怎么看都不像正常回家,像刚去某档成年人心率测试节目录了现场。
黎初念只扫了一眼镜子,脸就热了。
“别看别看,再看我要报警抓自己了。”
她正想往旁边挪半步,靳宴辞已经抬手按在她身后的电梯壁上,整个人罩了下来。
“你干吗?”她心口猛跳,声音都发虚。
“防你逃跑。”他低声道。
黎初念眨了下眼:“我为什么要跑?”
靳宴辞盯着她,目光从她微肿的唇慢慢移到眼睛,嗓音沉得发哑:“你以前最擅长这个。”
这句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黎初念原本还想贫两句,忽然就没了玩笑的心思。她仰头看着他,眼神软下来:“这次不跑了。”
靳宴辞眸光一停。
黎初念抿了抿唇,伸手扯住他的领带尾端,把人又拽近一点,红着耳根小声补充:“除非你再犯病,替我安排人生。”
靳宴辞看着她,半晌,喉间低低“嗯”了一声。
“不给你这个机会。”他说。
他说完,低头又吻了下来。
这次不像车里那样凶,反倒更磨人些。像烈火烧过一轮后,火舌还贴着边慢慢舔。黎初念背抵着冰凉的电梯壁,前面却是他滚烫的胸膛,冷热夹击,亲得她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只能本能地抓住他的衬衫前襟。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十三、十七、二十一……
黎初念被他吻得眼前发晕,心里却还残存着最后一点职场社畜的荒谬清醒。
“我这算不算从甲方危机公关,一路公关到自家男朋友怀里了?”
“合租协议是不是也该改版了?”
“等等,我现在是不是正式从‘死对头’升职成‘实习女友’了?”
她越想越乱,偏又被吻得没法组织完整句子。
靳宴辞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呼吸沉沉:“还敢不敢招我?”
黎初念被亲得眼尾都泛着水光,偏偏骨头硬,仰着下巴回他:“招都招了,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
靳宴辞眼神一下暗到底。
下一秒,他低头咬了下她唇角,像惩罚,又像盖章。
“晚了。”他嗓音低得发沉,“你现在反悔,也没用。”
电梯“叮”地一声。
三十六楼到了。
门朝两侧缓缓打开,外面的走廊灯光铺进来,冷白得像把两人从失控里生生拉回现实。
黎初念呼吸还没稳,脑子里正乱成一锅红糖姜茶,忽然听见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靳宴辞动作顿住。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黎初念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来电显示上,跳着两个字——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