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他，就像一个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他都想抓住。
那老臣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为今之计，我等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与妖族结盟！”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什么？！”
“与妖族结盟？你疯了！”
“我们和妖族向来是死对头，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和我们结盟？”
殿内残存的几名高层，立刻炸开了锅。
这个提议，在他们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与虎谋皮！
东王公本人，也是猛地一愣。
他看着那名老臣，眼神中充满了荒谬与不解。
让自己去向最大的竞争对手，最大的敌人求助？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肃静！”
那老臣猛喝一声，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他对着东王公，重重一拜，沉声说道：“陛下！请听老臣一言！”
“如今洪荒的局势，早已不是仙、妖两家对立了！巫族的强势崛起，尤其是那苏辰的出现，已经打破了所有的平衡！”
“那苏辰，连道祖的面子都敢不给，行事霸道绝伦，无法无天！今日他能踏平我紫府州，明日就能兵临他妖族天庭！”
“对于妖族而言，我紫府仙庭，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心腹大患！真正的灭顶之灾，是巫族！是苏辰！”
老臣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东王公的心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陛下，您想一想，就算妖族真的趁机灭了我紫府州，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除了损兵折将，让自己变得更虚弱之外，什么也得不到！反而要独自面对一个更加强大，毫无顾忌的巫族！”
“可若是与我们结盟呢？”
老臣的声音，变得极具煽动性。
“仙妖两道联合，整合洪荒大部分的气运与势力，共同对抗巫族！这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选择！这才是唯一的生路！”
东王公被这番话说得呆住了。
他脑中一片混乱。
结盟……与妖族结盟……
对抗巫族……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老臣的话，还在大殿中回响。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面子，尊严，在生死存亡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我们能活下去，只要紫府仙庭的道统还在，日后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若是现在就这么覆灭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大殿内，原本还在激烈反对的几名高层，此刻也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老臣说得有道理。
道理，他们都懂。
可是，要让他们向一直以来的死对头低头，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帝座之上，那个神情变幻不定的东王公身上。
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他的手里。
东王公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屈辱！
无尽的屈辱！
他东王公，乃是道祖鸿钧亲口册封的男仙之首，名义上，是玄门正统，仙道领袖。
而妖族呢？
让他去向帝俊、太一那两只扁毛畜生低头求饶，请求结盟？
他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但是……
当这些羞辱的画面散去，另一道身影，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黑衣黑发，肩扛巨斧的身影。
那张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痞气的笑容。
那柄斧头，曾一斧斩落他的善尸，将他打落凡尘。
那个人，曾逼着他签下那份奇耻大辱的契约，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辰！
一想到这个名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就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
与被帝俊羞辱相比，被苏辰彻底抹杀，形神俱灭，哪个更可怕？
答案，不言而喻。
和巫族那个不讲道理，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比起来，妖族的帝俊，至少还算是个能沟通，能讲利益的“体面人”。
老臣说得对。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东王公，已经失去了一切，他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条命了。
如果连命都保不住，还要那可笑的尊严和面子做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东王公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怨毒，以及对生存的极度渴望的光芒。
他缓缓地，从帝座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显得无比坚定。
他走下玉阶，来到那名老臣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得对。”
东王公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不再有之前的颓废与绝望。
“只有活着，才有报仇的希望！”
“苏辰！巫族！今日之辱，我东王公记下了！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奉还！”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殿内所有残存的仙人，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宣布：
“传我法旨！”
“不，不用传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此事，为表诚意，我将亲自前往妖族天庭，面见妖帝帝俊！”
“好！就这么办！”
他做出了决定。
他要舍弃自己所有的面皮，去为自己，也为这残破的紫府仙庭，求一条活路！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也不再理会殿内众人震惊的目光。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失去光彩的帝袍，挺直了那本已弯曲的脊梁，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象征着他昔日辉煌，也见证了他无尽耻辱的仙帝宫。
一道流光，从破败的紫府州冲天而起。
那道光，没有昔日的璀璨与威严，反而带着几分萧瑟与悲壮。
它的方向，不是三十三重天外的紫霄宫，也不是任何仙家福地。
而是九天之上，那座金碧辉煌，妖气冲天的……
妖族天庭！
这一幕，立刻就被洪荒各方势力所捕捉。
一时间，整个洪荒，都因为这道孤独的流光，而掀起了轩然大波。
“快看！那道光……是东王公！”
“他要去哪儿？那个方向……是妖族天庭？！”
“什么情况？东王公一个人去妖族大本营？他想干什么？自寻死路吗？”
“不对！你们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去寻仇的……倒像是……”
“像是去……求和的？”
无数大能，通过水镜，看着那道义无反顾，飞向妖族天庭的身影，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
刚刚被巫族抄了家，转头就一个人跑去死对头的老巢？
这东王公，是真疯了，还是……有什么惊天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