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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57章 多来米受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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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放好,最后拿起那本封面上没有字的薄册子,翻开。

卫九用蝇头小楷抄写的豢养法从选种、催生、蜕壳到融妖;

每一步都配了经络图,标注了妖气运转的关窍。

翻到最后一页时,纸茬参差不齐,有明显的撕扯痕迹。

他用塑微诀扫了一遍纸茬断口的纹理,确定是被人从册子上硬扯下来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

他把册子合上,靠在竹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在等陈默把最后一件事汇报完。

陈默坐在井沿上,脸上的腐蚀伤已经结了痂。

他把从溶洞出来后黑衣人上岸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到黑衣人一掌拍在安寻胸口、安寻硬扛下来只退了三尺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玄枥站在马厩里,嚼草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

苏长庚睁开眼,没有看陈默,看向窗台。

多来米缩在窗台角落里,两只前爪抱着脑袋,尾巴卷着身子,缩成拳头大的一团。

它从青溪河岸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个姿势,花生酥搁在窗台上碰都没碰,上面的糖霜已经潮成了黏糊糊的一层。

苏长庚看着它,语气很平:

“多来米,黑衣人当时要抓的是谁。”

多来米的耳朵抖了一下,没抬头。

借着命契传过来的声音又细又闷,像是把脑袋埋在沙子里面说话:

“……我。”

“他上岸之后第一眼看的不是安寻,是你。

他感应到的生命本源气息不是安寻的,是你身上万灵命契的印记。

安寻挡在你前面,他顺手先打安寻。”

苏长庚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背敲在桌上,

“安寻左后腿的筋腱拉伤,嘴角撕裂,胸口挨了一掌,内腑震荡。

你当时在干什么。”

多来米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两只前爪从抱脑袋改成了捂耳朵。

“你藏在芦苇丛里,开了倍化。”

苏长庚替它回答了,

“你开了倍化之后没有冲上去,你蹲在那里发抖。

安寻替你挨了一掌两爪,你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多来米的尾巴从窗台边沿垂下来,一动不动。

“你差一点就害死它。”

苏长庚说,

“如果你的隐匿术没有被枯寂隐命术加持,如果安寻没有挡你前面那一掌,你已经碎了。

以你固核境巅峰的修为挨那一掌,碎得会比蚌妖的旧壳还干净。”

多来米终于抬起了头。

它的眼睛红了一圈,两撇胡子贴在脸上,沾了从眼睛里淌出来的湿痕。

“我害怕了,”

它传念的声音劈叉了,像个犯了错的半大孩子,

“老爷,他一上岸我就知道他比我厉害太多。

我的腿不听使唤,我动不了。

我知道安寻在前面挡着,我知道我应该上去,可我的腿不听使唤。”

苏长庚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多来米。

“你和玄枥、安寻不同。

玄枥是从普通牲口被点化的,安寻是在野地里自己磨出来的,你不一样

——你从一只偷油的老鼠变成精怪,从青溪县跟着我到衡州城;

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场面都见过。

你以前不是没有胆子,在龙王庙你给我报信差点被蚌精抓住,在县衙后院你给玄枥赶过狗吠。

你不是懦弱,你是安逸得太久了。

空有境界毫无战斗能力。”

多来米把前爪从耳朵上放下来,看着他。

“你修炼比你战斗勤快得多。

固核境巅峰的妖气底子,倍化神通开到极致不比一个通衢境武夫差。

你每天都在吞吐月华,每天都比别人多练一个时辰,你觉得自己在进步。

但你练出来的东西,你没用上。

你把修为当勋章攒着,攒了三年没有拿出来使过。

战斗本能不会等你攒够了再醒过来,它要么在,要么不在。

在的时候生,不在的时候死。

安寻替你挡了这一回,下次呢?

下次你还指望谁来挡?”

多来米没有回答。

它转过头,看着马厩里的玄枥。

玄枥站在马厩里没有看它,只是低着头嚼干草,嚼三下停一下;

喉咙里咕噜一声,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那节奏比平时慢了一拍

——它也在听。

多来米从窗台上站起来,四肢还在微微发抖,但它撑着没有蹲回去。

它走下窗台,沿着墙根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面,仰头看着树上残留的几片枯叶。

月光从枝桠缝里漏下来,洒在它棕褐色的皮毛上,鼻尖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银色光晕

——月华还在被它一丝一丝地抽过来,这是它三年来每晚必做的事情,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但今晚它没有吞下去。

它把凝在鼻尖的那层月华缓缓推开了,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前爪。

爪子上的指甲是硬的,太阴炼形诀淬过之后比铁还硬。

它把爪子翻过来,露出掌心的肉垫,肉垫是软的,从来没有在战斗中磨出过茧子。

它盯着自己的肉垫看了很久,然后把爪子收回去;

转过身走到玄枥的马厩边上,爬上去蹲在栏杆上。

玄枥低头看了它一眼。

多来米没有传念,只是抬起前爪,碰了碰玄枥鬃毛里夹着的那道旧疤

——那是玄枥在巷口踩坑崴了蹄子之后,苏长庚用生命本源给它愈合时留下的痕迹。

玄枥没有躲,让它碰了一下,然后打了个低沉的响鼻。

那声音多来米听得懂,是“没事”。

第二天一早,多来米不见了。

苏长庚推开房门的时候窗台上空荡荡的,花生酥还是昨天那半块,已经被蚂蚁啃掉了一角。

他走到院子里,发现老槐树根部的浮土上多了一排极小的脚印;

一直延伸到院墙豁口,然后翻出去了。

他在豁口边蹲下来看了一眼

——脚印里没有犹豫的停顿,每一步都踩得很匀。

陈默从侧门走出来,也看见了那些脚印。

“要不要跟?”

“不用。”

苏长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它自己跑出去的,就会自己回来。”

多来米是傍晚回来的。

它浑身的毛乱糟糟的,后腿上沾着泥,左耳后面有一道新添的抓痕;

不深,已经结了痂。

它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一只灰毛老鼠,比它小一圈,已经死了,脖子上有两道细细的齿痕,是门牙咬的。

它把死老鼠放在石桌上,然后蹲坐在旁边,抬起前爪蹭了蹭嘴角的毛。

毛上沾着血,不是它的,是那只灰毛老鼠的。

苏长庚从书房走出来,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死老鼠,又看了一眼多来米。

他没有问“你去哪了”,只是说了一句:

“城西乱葬岗那边闹鼠妖,最近几天有人报过案。”

多来米点了点头。

“不止一只。

三只。

两只小的我咬死了,大的跑了。”

“大的什么境界。”

“固核境初期,比那两只小的厉害一点。

跑的时我追了它两条街,追到城墙根下它钻洞跑了。”

多来米的声音没有发抖,也没有炫耀,像是在汇报一件该做的事情。

但它把右前爪悄悄往身后缩了缩。

苏长庚蹲下来,把它的右前爪拉出来。

肉垫上磨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边缘已经开始结痂。

这是它第一次用爪子战斗留下的印记。

多来米抬起眼皮看着他。

“以后我不会让别人替我挨打了。”

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长庚沉默了一息,然后弹了一下它的耳朵,和以前一样。

多来米没有躲,只是把耳朵往后抿了抿,然后走到石桌边上;

叼起那半块已经潮了的花生酥,门牙咔嚓一声咬了下去。

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

“明天我去找大的那只,它钻的那个洞我能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