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玄阶上品,名副其实。”

他把刀插回鞘中,搁在石桌上。

陈默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本三年前从临江府黑市上淘来的换日诀抄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这个我抄完了,原本给你。

练了之后疼是真疼,但骗人也是真好骗。

我在黑市上被人用灵气探过三次,三次都没探出我的底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孟庸,他在牢里又供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姓卫的,是卫九的侄子,管衡州河运的账目,现在跑了。

通缉令已经贴到南平江码头了。”

苏长庚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本新装订的册子递给陈默。

“你上回托苟胖子弄来的控鹤手和石肤术我都练成了,没什么门槛。

这本是我用塑微诀推演过的融合路线图,你有空可以试试。

不用急,每试一次记录反应。”

陈默接过册子翻了翻,收进怀里。

多来米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石桌上,蹲在斩墨刀旁边。

它对这把黑刀好奇得不行,先用胡子碰了碰刀鞘,又用前爪轻轻拍了一下刀柄末端的铆钉。

铆钉纹丝不动,它转头传念:

“老爷,这刀要是用来切花生,是不是一切一个准?”

“你敢拿它切花生,我就把你切了。”

陈默伸手把刀从它爪子底下挪开。

多来米两撇胡子一翘,正要反驳,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的是对门的孙寡妇,端着一个粗陶大碗,碗里热气腾腾,是刚出锅的饺子。

“裴公子,今儿人日,我多包了些饺子,给你和你的朋友们尝尝。

你们读书人过年也不兴热闹,冷冷清清的怎么行。”

苏长庚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孙寡妇走后,多来米立刻窜上石桌,鼻子凑近碗边闻了闻,传念的声音都酥了:

“白菜猪肉的。”

陈默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点头。

玄枥从马厩里伸出脖子,借着命契传念过来,声音慢悠悠的:

“有我的份吗。”

多来米叼了一个饺子跳上马厩栏杆,搁在它草料槽边上。

玄枥低头用嘴唇把饺子卷进嘴里,嚼了三下,停了一下,喉咙里咕噜一声,然后传念道:

“还行。”

多来米蹲在栏杆上看它嚼,传念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得意:

“这叫饺子,你们做马的时候吃不着,跟了老爷才吃得上。”

苏长庚从书房里搬出一个小炭炉搁在院子中间,生了火。

陈默从厨房里找出半坛黄酒,是巷口老裁缝年前送的,一直没开封。

两人一鼠一马围在炭炉边上,饺子在炉上热着,酒在碗里温着。

雪还在下,落在炭炉上嗤地化成白汽,落在玄枥鬃毛上被体温融成水珠。

多来米蹲在炭炉边上烤前爪,传念的声音懒洋洋的:

“老爷,这就是过年吗?”

“是。”

“以前在青溪县衙,过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苏长庚想了想。

过去那些年在青溪县衙过年,都是一个人待在值房里修炼。

差役们回家团圆,县衙后院冷清得像一口枯井。

他不是不想热闹,是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

现在他有了一座小院,一个分灵替他挡在明处,一个分灵替他活在暗处;

一只老鼠蹲在他膝盖上,一匹马站在他身后,一个杀手坐在他对面喝酒。

还有一条狗和一个徒弟远在青溪,隔着百里的雪夜和命契联结,正吃着同样的年夜饭。

“以前也在修炼。”他说。

多来米歪着头看他。

“现在呢?”

苏长庚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黄酒是温的,顺着喉咙热到胃里,他放下碗,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话:

“现在也在修炼,但不用一个人修了。”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青溪县衙后院,董天行正蹲在灶台边上往锅里下饺子。

刘厨子回老家过年了,灶房里就他一个人掌勺。

杨简在旁边劈柴,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

赵念安蹲在安寻旁边,把一颗花生酥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搁在安寻面前。

安寻低头吃了,尾巴在干草上扫了一下。

它的左后腿已经拆了夹板,走路还是微微有点跛,但已经不用人换了。

它趴在枣树下面,面前那排土包又多了几个新的

——这次埋的不是碎瓦片也不是石子,是几块赵念安掉的糖瓜碎屑,用土盖得严严实实。

李文山和司徒晏坐在枣树下面喝茶。

李文山手里端着茶碗,腿上摊着一本河渠志

——那是巡查使的新差事,临江府全境河道归他巡查,他在补课。

司徒晏碗里的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换,就那么端着,看着院子里两个孩子一条狗。

“巡察使,从六品。”

司徒晏忽然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

李文山翻了一页书。

“你正七品了,也不低。”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水磨坊那一刀,蚌妖那一口,河母那一下。

能捡回来三次,现在还升了品,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替我挡着什么。”

司徒晏转头看他,目光越过茶碗边沿,落在董天行身上。

董天行正端着两碗饺子从灶房出来,一碗搁在杨简面前,一碗搁在赵念安手里。

他腰间那把短刀还是三年前的那一把,刀鞘磨得发亮。

杨简端着饺子没有马上吃。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和第一天骑马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师父,你什么时候去领银捕的镶银刀鞘?”

“明天。”董天行在他对面坐下。

“那从七品过年有饺子吃,银捕过年也有饺子吃。”

杨简咬了一口饺子,嚼了咽下去,

“以后我给你包。”

董天行没有说话。他端起自己那碗饺子,低头吃了一个。

安寻从枣树下面站起来,走到董天行腿边,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

浅黄褐色的眼珠在灯笼光里安静地泛着薄光,瞳孔深处那丝碎金光芒没有压住,露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董天行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蹭过粗糙的毛发。

他想起那个流民老汉的话

——这条狗是饿怕了,改不掉的。

但安寻今晚没有埋饺子,它趴在董天行脚边,把董天行掰给它的半个饺子吃完了;

然后舔了舔嘴,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董天行低头看着它,想起了一年前第一次见到它的那个黄昏——

青溪县城外的野地里,黄花开了满坡,这条土狗蹲在路中间;

半垂着眼皮,毛发粗糙,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出众的地方。

他那时候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只知道它赖上了他。

如今他知道它从野地里来,从饿死的母亲身边来;

从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来到青溪县衙门口,用存了半辈子的本能选中了他。

他没有问过它的来历,它也没有说过。

但今夜灯笼亮着,炭火烧着,饺子在锅里翻滚,它在枣树下那一排土包又多了几个

——这次埋的不是吃的,是几片从院中老槐树上落下来的枯叶。

枯叶不能吃,但它还是存了。也许只是觉得好看,也许只是想藏一点这个冬天的痕迹。

苏长庚本体在衡州城槐树巷的炭炉边,隔着百里的雪夜;

借着万灵命契的联结,把董天行眼前的画面收进识海。

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酒碗,对陈默说了一句:

“安寻又在埋东西了。”

陈默正用筷子夹饺子,闻言停了一下。

“这次埋的什么?”

“树叶子。”

苏长庚说。

陈默把饺子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挺好的。”

多来米从炭炉边上抬起头。

“老爷,我过年表现好吧。

今晚没抢玄枥的东西,还替她烤了花生。”

苏长庚弹了一下它的耳朵。

多来米没有躲,只是把耳朵往后抿了抿,然后重新趴在炭炉边上,尾巴搭在玄枥的蹄子上。

玄枥打了个低沉的响鼻,像是在说

——还行。

雪一直下到三更才停。

衡州城和青溪县隔了百里,雪是一样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