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松崖府的路上，多来米蹲在苏长庚肩上打盹，尾巴尖上的星芒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凌瀚骑马走在他旁边，忽然说:
“紫霄谷那个长老，你要是真去了他肯定拿你当镇谷之宝供着。”
苏长庚说:
“阵道这东西，四品够守家，再往上就得拿功法换。
韩奕那套四象联动阵，我破了他的阵他反而过来拉拢
——他拉的也不是我，是我的眼力。”
凌瀚灌了口酒说道
“那不正好，下次他们再来请你，你就开价，拿功法来换。”
苏长庚没接话，但心里已经把紫霄谷列进了潜在功法来源的名单里。
剑典散场之后，凌瀚被苍梧书院的老修士拉着又灌了两杯。
老修士姓崔，是苍梧书院管外务的，喝起酒来比凌瀚还实在，拍着凌瀚的肩膀
说:“你们那个麦酒；
我们书院的院长也爱喝，上次托人买了两坛藏在书架上；
被弟子打扫时当泔水倒了，心疼得山长差点扣了那弟子半个月俸禄。”
凌瀚回应说道:
“那还不好办，以后每月给你们单独送一车，封泥上盖武台酒铺的印，谁也倒不了。”
崔老修士连连点头，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你们那个苏客卿，今天又出了一回风头，往后在青州可得小心些。”
凌瀚问他什么意思。
崔老修士慢慢道:
“青州这地方，剑宗之间明面上和和气气。
暗地里谁都不服谁，你们镇武门一个外来户，先打了明霄剑宗的脸；
又让紫霄谷的韩奕当众认输，两场下来，敬你们的人多了，盯你们的人也多了。
那些敬你们的会来拉拢，盯你们的可就不好说了。”
凌瀚把酒杯搁下笑道:
“敬的来我请酒，盯的来我请锤。”
崔老修士哈哈大笑，又跟他碰了一杯。
苏长庚没喝酒。
他跟紫霄谷的带队长老又聊了几句阵法，那长老姓纪，七品衍天境；
阵道造诣在紫霄谷能排前五。
纪长老对苏长庚破韩奕四象联动阵的手法极感兴趣，反复追问踩断困阵那一脚是怎么判断阵线分叉节点的。
苏长庚没有全盘托出，只说了一句晚辈天生对灵气走向比较敏感，隐约能感知到阵纹里灵气流动的快慢差别。
纪长老将信将疑，但也不好追问，留了张名帖说道:
“苏道友有空务必来紫霄谷坐坐，紫霄谷的藏阵阁对外人从不开放，对你例外。”
苏长庚收下名帖道了谢。
回到镇武门已是第二天傍晚。
凌瀚在刑律堂里把剑典上的事跟留守的孙铁柱和郭老头说了一遍。
郭老头拄着拐杖听完，转身进了库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册子
——是武台酒铺的合作名录。
他用毛笔在空白页上添了一行：苍梧书院，每月两车，崔老修士签。
写完他把笔搁下，对凌瀚说明天让人去书院送第一批货，免得院长又扣弟子俸禄。
孙铁柱在剑典期间负责留守，山门内外一切正常，新来的武夫里有几个资质不错的，他做主先安排进了演武场试练。
凌瀚说覃松这次在剑典上表现不错，以后戍卫队的外勤可以多分一些给他带。
孙铁柱点头记下。
杨罡风从剑典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刑律堂旁边的小屋里，把令契共罡经抄本摊在桌上，对照这次剑典上观战的体会重新推敲罡印的烙印手法。
他看完韩奕的四象联动阵之后有了个想法
——罡印的烙印速度能不能借鉴阵纹灵气回路的闭合方式，把烙印的关窍从单个节点触发改成多个节点同时闭合。
他没跟任何人说，只是闷头在那翻书。
苏长庚回青峰山歇了一天，第三天下了趟山。
他先去藏功楼把这次剑典上从紫霄谷和明霄剑宗观战得来的几处剑修运气路线的感悟记下来，补进武诀的推演框架里。
韩奕的四象联动阵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阵法和武技的融合路径可以不止一条。
护山大阵是阵法融气血，拳劲破阵是武技克阵法，这两个方向都是从外往里打。
但能不能从里往外打？
能不能把阵法的运转逻辑直接嵌入武夫的气血运转里？
他把这个想法记在武诀原稿的空白处，打了个问号。
这个问题暂时还没有答案，四品阵法的底子不够支撑这种推演，他需要更高品级的阵道法门。
紫霄谷的藏阵阁，他迟早要去一趟。
从藏功楼出来时天色尚早，苏长庚拐到武台酒铺转了一圈。
酒铺门口排着长队，掌柜忙得满头是汗。
几个外来的散修抱了酒坛蹲在路边直接对着坛口喝，喝完了用袖子蹭蹭嘴说这玩意儿比黄酒带劲。
他站在铺子对面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青峰山。
苍梧书院的麦酒订单一签就是半年。
崔老修士拿到第一批货之后逢人就夸，从松崖府夸到青州城，连带着武台酒铺的招牌在修士圈里传开了。
郭老头把库房的账本翻来覆去算了三遍，拄着拐杖去找凌瀚；
说道:
“门主，眼下武台酒坊那二十口陶缸不够用了，山脚的麦田也得扩，人手更是捉襟见肘。”
凌瀚二话没说，从百户武长里拨了十个人给他，又在山脚新开了两亩麦田。
周铁把铁锤往地上一顿，说道:
“瀚爷，库房也得扩，上次下雨屋顶漏了水，差点把几坛封好的麦酒标签泡烂。”
郭老头点了点头说:
“图纸小师叔上次画好了，明天就动工。”
孙铁柱手下的戍卫队如今编了三个外勤小队，覃松领着一队专跑官道沿线的巡逻，半个月下来截了两拨在镇武门地界外围探头探脑的散修。
一审问，都是在青州城茶馆里听了说书人讲“一拳碎寒城”之后跑来看热闹的。
凌瀚听完汇报，让杨罡风在山门外立了块木牌，上面刻了八个字
——“宗门重地，闲人止步”。
杨罡风这些天除了盯着山门，其余时间全泡在刑律堂旁边那间小屋里。
他从剑典回来之后就在琢磨怎么把阵纹灵气回路的闭合方式融进罡印烙印手法里，闷头翻了十几天的书；
试着在自家几个执武卫身上做了几次烙印
——从十息压到五息，又从五息压到三息。
有个执武卫被烙完之后跟周铁嘀咕，说刑尊大人这几天看我眼神不对，动不动就叫我过去试印。
周铁拍着他肩膀说:
“你忍忍，他拿你当试验品是看得起你。”
苏长庚把苍梧书院崔老修士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敬你的人多了，盯你的人也多了
——这话不假。
镇武门在青州立稳脚跟靠的是拳头和名声，但名声是一把两面刃。
明霄剑宗段云崆那边暂时不会再有明面上的动作，暗地里会不会使绊子谁也说不准。
他把陈默上次随信附来的一份青州宗门势力分布图摊在书桌上；
用朱笔在紫霄谷、苍梧书院、落雁峰三家名字旁边各画了一个圈。
紫霄谷想拉拢，苍梧书院想合作，落雁峰还没有接触；
但剑典上那几个落雁峰的女剑修朝这边看了好几眼，说明对镇武门至少有兴趣。
这三家，就是镇武门目前在青州可以借力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