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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赵念安叫到跟前,问他自己觉得刚才那轮对练打得怎么样。

赵念安想了想说:

“周叔的锤太重,他用短刀挡太吃力,够不着周叔就一直在挨打。”

苏长庚说:

“不是短刀的问题,是你的刀太短,打不出连贯追击。

短刀的回旋距离不够,你每刀收回来再送出去中间有个空档,这个空档就是你挨打的时候。”

他指了指兵器架上的长柄刀说:

“换长柄直刃刀,你爹当年用的就是这一种。”

赵念安走到兵器架前面,拿起一柄长柄直刃刀掂了掂分量。

刀柄比短刀长了不止一截,刀身窄长,刃口开得极薄。

他握住刀柄之后下意识地压了一下腕

——那个角度和刚才用短刀反手撩刀时一模一样。

但长柄刀的回旋半径大了一倍,压腕之后刀锋划出的弧线比短刀远得多。

他试着往前送了一刀,紧跟着回拉再送一刀。

两刀之间的衔接比他刚才用短刀时顺了不止一筹。

赵念安又连试了几刀,停下来时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这刀比短刀趁手。

他把长柄直刃刀靠在兵器架旁边,对苏长庚说:

“师叔,我想练这种刀。”

苏长庚点头说:

“从明天开始你俩一起练。

杨简练棹刀,你练长柄直刃刀,基础桩功都一样

——端刀站桩满一炷香不抖,做不到就别想碰招法。”

他偏头看了程百户一眼,程百户会意,把棹刀从架子上提起来往地上一顿,说:

“这两把刀我先替你们收着,明天卯时演武场上见,迟到了自己加练半个时辰。”

杨简和赵念安在执武卫里待满了一个月,端刀站桩从一炷香撑到了两炷香。

程百户说道:

“这俩小子底子扎实,再过半个月可以开始练基础招法。”

周铁在旁边听着,拿锤柄敲了敲兵器架,说道:

“老程你别光夸,这俩孩子是客卿瀚爷的师侄,练不好丢的不是你的人,是苏先生和瀚爷的脸。”

程百户拍了拍胸脯说道:

“你放心,我教棹刀教了快二十年,还没砸过自家招牌。”

———

这天一早,凌瀚上了青峰山。

苏长庚正坐在崖边青石上翻那本阵骨淬体的竹简。

多来米趴在老松枝上啃核桃,牛望金卧在院墙边反刍。

凌瀚往青石上一坐,把酒壶搁在脚边,说道:

“杨简和赵念安在镇武门待了一个月,有些事该让他们知道了——

不是功法上的事,是师门辈分。”

苏长庚把竹简搁在膝上。

“你想跟他们说多少。”

“说一点,他们师父是我们的谁。

师父的师父是谁,你跟我的关系,五个师兄弟怎么排的。

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嘴严,不该说的半个字不会往外漏。

他们在镇武门进修,以后跟同门师兄弟打交道,总不能连自家师父在师门里排第几都不知道。”

凌瀚把酒壶拿起来灌了一口。

“你要是同意,我今儿就把他们叫上来。”

苏长庚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凌瀚领着杨简和赵念安上了青峰山。

两个孩子走了一路山道,脸上都带着一丝茫然

——瀚爷只说带他们去见苏师叔,没说什么事。

多来米从老松枝上跳下来蹲在牛望金角上,歪着脑袋问苏长庚:

“老爷,这是要干嘛?”

苏长庚说道:

“认徒弟。”

多来米把耳朵转了转,没再问。

苏长庚坐在堂屋那把旧圈椅上,多来米从他肩上跳下来窝在他膝盖上打盹。

凌瀚让杨简把门关上,拉了把椅子在苏长庚旁边坐下。

屋里就四个人,牛望金趴在门外反刍,玄枥站在马厩里嚼草,嚼三下停一下咕噜一声。

“你们俩在镇武门待了一个月,跟执武卫同吃同住同练,没人因为你们是客卿的师侄就给特殊待遇。”

凌瀚把手肘架在膝盖上,看着面前两个站得笔挺的年轻人,

“但今天叫你们上来,不是查你们的修炼进度。

是告诉你们一件事

——你们的师父在这世上不是孤家寡人。

他们有一个师父,也有师兄弟。”

杨简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问。

赵念安站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你们的师祖,也就是我跟苏三通的师父,一共收了五个徒弟。

按入门顺序排

——大弟子董天行,二弟子陈默,三弟子裴叙,四弟子凌瀚,五弟子苏三通。”

凌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长庚。

“也就是说,你们俩的师父,是我的大师兄和二师兄。

杨简,你师父董天行是我大师兄,你该叫我四师叔,叫他五师叔。”

杨简转向苏长庚,端端正正地抱拳行了一礼,叫了声五师叔。

然后又转向凌瀚,叫了声四师叔。

他的声音很稳,和在育婴堂挡在赵念安前面时一模一样。

但叫完之后嘴唇抿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赵念安在旁边把这几层关系在心里捋了一遍。

杨简的师父是大师兄,他的师父是二师兄,那按入门顺序,杨简先进师门。

“杨简哥是我师兄?”他问。

凌瀚说道:

“按入门顺序算,杨简先进师门,是师兄。”

赵念安转向杨简,也抱拳行了一礼,叫了声:

“师兄。”

杨简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和当年在育婴堂护着他时一模一样。

苏长庚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两个少年重新见过礼。

他忽然想起董天行和安寻在青溪县衙后院捏饺子的那个小年夜,陈默在暗衙后院里磨刀的那个雪夜。

这两个孩子从育婴堂和暗衙走到镇武门。

各自跟着自己的师父磕磕绊绊地长大。

走到今天才真正知道师门是什么样的,虽然是自己编造的。

“你师父让你来镇武门,不只是为了让你练棹刀。”

苏长庚看着杨简。

“他在青溪县守了半辈子,守着李文山守着司徒晏守着青溪县衙那一亩三分地。

他把化凡诀和武诀传给你,把从河母案里带出来的刀留给你,不是要你替他守着什么。

他是要你走出去,走一条他自己没走过的路。

你师父的拳在青溪已经打透了,但你还没有。

你的路在你自己身上,也要靠你自己去走,

你师弟他以后要跟你对练,你要护着他。”

杨简转过头看了赵念安一眼,点了下头。

苏长庚又看向赵念安。

“你师父在暗衙磨刀磨了半辈子,从黑市磨到京城,从杀手磨成暗衙刑科捕快。

他把换日诀传给你,用斩墨刀替你开路,但你的刀不是他的刀。

你师父的刀是一击毙命,你的刀是连贯追击,你从没见你爹出过刀;

但你握刀的手腕跟他一模一样。

你师父不拦你换长柄直刃刀,是因为他早就看出来了

——你的刀路不是你师父的路,是你爹的路。”

赵念安攥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没有说话。

但他把刀柄握了很久。

凌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

你们两个在镇武门待了这些日子,修炼上的事有程百户盯着,打架的事有周铁罩着。

从今天起你们在镇武门有了名正言顺的师门辈分,以后跟同门师兄弟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只有一条

——你们三师叔裴叙在衡州守老宅,他的身份不宜公开,在外面不要提他。”

杨简点头说道:

“我师父交代过,三师叔的事不对任何人说。”

赵念安也说道:

“师父也交代过同样的话。”

凌瀚把两人送到院门口,下山时多来米从苏长庚膝盖上跳下来窜到杨简肩上蹲着,开口说道:

“你们俩以后要管我叫多爷,按辈分我是跟着你们师祖最早的。”

杨简偏头看了它一眼,叫了声:

“多爷。”

赵念安也随即叫了声:

“多爷。”

多来米尾巴翘得老高,又跳到赵念安肩上蹲了一会儿,才窜回老松枝上继续啃它的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