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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庚把最后一块骨片放回铁匣,合上盖子,靠在竹椅背上。

从河底洞府抄回来的东西已经全部清点完毕。

卫九的手札记载的是豢养水属精怪的完整古法,从选种、催生、蜕壳到融妖;

每一步都配了经络图,标注了妖气运转的关窍。

骨片上的水族契文在塑微诀下显出了原本的纹路,记载的是河母血脉源头的培育秘法。

帛画是青溪河水文暗流图,标注了河道深处每一处暗穴和漩涡,比衡州总衙档案室的版本详细得多。

这些材料的价值不言而喻,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全是精怪和妖物的路子,对武夫和练气士的修炼没有直接帮助。

他需要更多。

邢衍守心录是涤心境往上的正统武夫功法,玄阶下品,根基扎实但上限有限。

三元纳气诀走的是练气士的路子,陈默弄来的卖家只练到纳气巅峰,凝炉和流枢两章有两处口诀前后矛盾;

苏长庚用塑微诀反复推演了几个月,已经把那两处矛盾修正了;

但三元纳气诀本身只是玄阶中品,往上走到衍天境就没有对应的法门了。

踏雪无痕和惊鸿步都是身法,一个轻身提纵一个换位瞬移,大成之后互补性极强,但身法终究是辅助。

他还缺攻击型的武技,缺炼气士的术法,缺一门能在生死关头一锤定音的底牌。

这些东西靠裴叙这个书生身份是弄不到的。

但董天行和陈默可以。

他闭上眼,念头沉入识海。

世界树安静地立着,生命枝干和道衍枝干上的秘纹微微发光。

万灵命契的联结在三条意识之间铺开,他把指令同步给了两道分灵——

董天行在青溪县六扇门的权限可以调阅县衙库存的武技抄本,陈默在黑市的渠道可以接触到六扇门渠道之外的功法。

收集所有能收集到的玄阶、黄阶功法武技,不论类型,不论完整与否;

只要是正规传承而非野路子,全部汇总到本体手里。

能买的买,能换的换,能借阅的抄录,什么都不用省。

董天行收到指令的时候正坐在值房里看杨简扎马步。

杨简到青溪县衙已经半个月了。

这孩子适应得比董天行预想的还快。

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头发用旧麻绳束得一丝不乱,灰布褂子虽旧但洗得勤,领口从来不见油渍。

然后去后院打水,给安寻添食,再去后厨帮刘厨子劈柴。

刘厨子喜欢他喜欢得不行,说他劈柴的架势比小捕快还利索。

做完这些杂活,他就站到歪脖子枣树下面开始扎马步。

董天行没有教他城守三式。

城守三式是黄阶中品的大路货,虽然稳当但上限太低。

他从青溪县衙库存的武技抄本里挑了一本黄阶高品的《磐石桩》给杨简打底子。

磐石桩是站桩功,不讲招式只讲根基,练的是脚掌抓地、腰胯合一、重心下沉。

杨简第一天站了不到半炷香腿就开始抖,但他咬着牙不肯收桩,硬是站满了一炷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二天腿抖得更厉害,他站满了一炷香零一刻。

第三天加了半刻。

半个月下来,他已经能站满三炷香面不改色。

但董天行手里只有一本磐石桩。

青溪县衙的库存他调阅过了

——武技十二种,功法四种,品级最高的不过黄阶高品,大部分是黄阶中下品的大路货。

城守三式、裂山拳、七式刑刀这些他自己练过的都在其中。

这些东西对杨简打基础够用,但对本体来说不值一提。

他需要更高的查阅权限。

十一月初三,董天行去找了李文山。

李文山正在刑房里教赵念安认字,赵念安趴在桌上描红,笔画歪歪扭扭;

李文山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正一下他的笔势。

看见董天行进来了,他拍了拍赵念安的脑袋让他继续写,然后走到窗边。

“你想调阅临江府六扇门的库存?”

李文山听完他的来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临江府的库存确实比青溪多,毕竟府一级的衙门权限不同。

但你不是临江府的人,调阅需要公文,还得有个由头。”

“什么由头合适?”

李文山想了想。

“杨简是你徒弟,他已经过了明路。

以徒弟修炼需要的名义申请调阅功法抄本,理由说得过去。”

他走到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空白公文纸,拿起笔蘸了墨,

“我给你写一封公文,就说青溪县铜捕董天行收授弟子杨简,因教导所需;

申请调阅临江府六扇门库存功法武技抄本,限借阅范围黄阶中品至玄阶下品,借阅期限一个月。

周主事欠我人情,这个面子他会给。”

公文当天就写好了,盖上青溪县六扇门的铜印,由司徒晏亲自送到临江府。

五天后周主事回了信,准了。

借阅范围放宽到玄阶中品以下,期限一个月,只能在临江府六扇门的档案室里翻阅;

不得带走原件,但可以自行抄录。

董天行拿到回信,当天就骑马去了临江府。

安寻跟在他马后,左后腿的夹板已经拆了,跑起来还是微微有点跛。

杨简也想跟去,董天行没让。

“你留在家练桩。师父去给你找东西,你好好练你的功。”

杨简点了点头,重新站到枣树下面,两条腿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微屈,腰胯下沉,重心落在脚掌前三分之一处。

磐石桩的起手式,他摆得已经和董天行书上画的差不多了。

临江府六扇门的档案室在衙门后院一座独立的砖木小楼里,上下两层;

四壁全是木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排着卷宗、抄本和铁匣。

管档案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主簿,姓丁,戴一副铜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看了董天行的公文,又打量了董天行一眼,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

慢悠悠地打开了二楼最里面一扇铁门。

“功法武技的抄本都在这里。

玄阶下品以下的可以随便看,玄阶中品的需要登记。

原本一律不准带出去,你可以抄,纸笔自己备。”

丁主簿推了推眼镜,又补了一句,

“里面的东西有全本也有残篇,残篇的品级我们也不确定,你自己分辨。”

董天行在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把所有黄阶功法和武技的目录翻了一遍。

临江府的库存比青溪县多出三倍不止,光黄阶功法就有二十余种,武技更是多达五十余种。

但大部分是城守三式这种大路货,或者是一些偏门到几乎没人练的冷僻武技

——比如一套叫《蝉翼刀》的黄阶中品刀法,走得是轻灵路子,刀身薄如蝉翼;

适合女子或身量轻盈的武者,对董天行这种猎户出身的路子完全不搭。

又比如一套叫《铁线拳》的黄阶高品拳法,练的是指力,需要从小用药水浸泡手指;

练成之后十指如铁线,抓石留印,但他已经有了裂山拳这种刚猛路子;

再练铁线拳就是重复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