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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沿着官道跑了大半天,在青州城门外勒住了马。

他没有出青州地界——

周元甫已经从观政司消失了好一阵子,城里肯定留有眼线。

他绕到青州城南那片散修聚集的巷子,找到了暗衙在青州城埋的一个暗桩;

表面开茶馆,实际上是情报中转站。

暗桩掌柜姓丁,四十来岁,脸上永远挂着茶馆老板特有的和气笑容。

陈默把暗衙腰牌往桌上一放,和气笑容就收了个干净。

丁掌柜把他领到茶馆后院的密室,从墙缝里抽出一卷蜡封的细竹筒。

竹筒里是暗衙提前收集的情报——

周元甫最近一个多月在青州城南的矿洞区露过三次面,每次都是半夜,每次都带了一个包袱。

从包袱的形状和大小判断,极可能是封煞符的替代品。

陈默把竹筒里的纸条凑在烛火上烧了,问矿洞区的具体位置。

丁掌柜摊开一张青州城周边地形图,在上面圈了三个点——

三处废弃矿洞,都在观政司公开灵脉的采掘区外围;

其中一处离上次多来米探到的嗡鸣声来源地不远。

陈默记下位置,从茶馆后门牵马走了。

他先去了最近的一处矿洞。

洞口被碎石堵了大半,但碎石缝隙里有新踩过的脚印,靴底的纹路清晰,不是矿工的草鞋印。

他在洞口蹲了片刻,没有贸然进去,只是用塑微诀扫了一遍洞口的灵气走向——

洞内深处有一股极淡的煞气波动,和观政司地底下那股脉动同源;

但更分散,像是从主脉上渗出来的支流。

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压制这股煞气,压制的手段很粗糙,煞气还在往外渗。

陈默没有进洞。

他在洞口附近的灌木丛里找到了一小截烧焦的符纸;

符纸上残留的灵气波动和封煞符的路子一致,但更弱,应该是仿制品。

他把符纸残片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翻身上马,继续往下一处矿洞赶。

第三处矿洞最偏,藏在城南一道干涸的河谷边上,洞口被一人高的野蒿遮得严严实实。

陈默差点漏过去,是他的马先打了响鼻,他低头一看,才看见野蒿根部有人工踩出来的泥径。

他翻身下马,拨开野蒿往里走了十几步,洞口不大;

但里面极深,洞壁上有人工凿出的凹槽,凹槽里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白色蜡烛——

不是矿工用的那种,是阵法师用来布阵定位的灵石烛。

他蹲在洞口往里探了一眼,洞内深处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煞气脉动;

和上次多来米描述的嗡鸣声频率一致。

他没有下去。

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刀,进这种深洞太冒险。

他把洞口位置记在心里,退了回来。

回到临时落脚的破庙时已是深夜。

苏长庚那边还没睡,借着命契把今天探到的三处矿洞位置和符纸残片的情况同步了过去。

苏长庚在崖边青石上睁开眼,借着命契把多来米叫醒——

上次它探的那处矿洞和陈默今天探的第三处矿洞,在位置上正好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如果观政司地底的煞气主脉是从正中往外辐射的;

那东西两处矿洞就像是主脉两侧的透气孔,正在被周元甫用仿制封煞符一个接一个地堵。

“他堵不住。

封煞符是工部专造的,仿制品只能顶一时。

周元甫跑了这么久还在矿洞区转悠,说明他手里没有正品了,只能用仿制品硬撑。

仿制品消耗得越来越快,他露面的频率就会越来越高。”

陈默在破庙里靠着刀匣闭目养神,收到这道念头之后没有回。

他只是在心里把三处矿洞的位置重新过了一遍,盘算着下一次周元甫最可能先去哪一处——

第三处矿洞最深,煞气最浓,仿制符纸的消耗也最快。

周元甫下一个半夜,多半会先去那儿。

陈默在破庙里待到第三天后半夜,矿洞那边有了动静。

不是他亲眼看见的——

是他傍晚布在第三处矿洞外围的三根预警阵线被触发了。

这套预警禁制是他从本体那里学来的简化版,精铁符钉只有三根;

阵纹也刻得粗糙,但触发时传回来的灵气波动清晰得跟打更似的。

他睁开眼,抓起斩墨刀出了破庙,快马赶到那处干涸河谷时;

洞口野蒿丛里果然蹲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埋头往洞壁凹槽里塞符纸。

动作很快,显然是干惯了的——

左手从怀里抽出符纸,右手掐诀引燃符纸上的禁制纹路,符纸烧起来之后往凹槽里一按,一气呵成。

他脚边搁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从敞开的包袱口能看见里面码着大半包袱同样的符纸。

陈默站在野蒿丛后面没有急着动。

那人塞完一张符纸,又往洞里探了探头,像是在确认煞气的波动有没有减弱;

然后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但夜太静,陈默听得清清楚楚——

“又他妈漏。”

周元甫骂完之后蹲下来重新翻包袱,翻了两下忽然停了手。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野蒿丛后面的陈默。

这一照面短得来不及眨眼。

周元甫的反应比赤鼎门掌门快得多——

他没有去抓地上的包袱,也没有掐诀引符,而是整个人直接往洞口深处滚了进去。

陈默一刀鞘扫过去只打碎了他肩头的衣袍,人已经滚进了矿洞深处。

陈默没有追——他站在洞口用塑微诀往里扫,矿洞内部七拐八弯;

有三个分岔口,煞气浓度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浓了几分,灵气回路被煞气干扰得断断续续。

一个人追进去太险。

周元甫跑了,但包袱还在。

陈默蹲下来翻检包袱里的符纸——

全是仿制的封煞符,和上次在洞口捡到的残片一模一样,但这批仿制品的品质比上次那些更差;

纸基已经泛潮,朱砂纹路也模糊不清。

难怪周元甫骂漏——用这种符纸堵煞气,跟用草纸糊墙没区别。

他把包袱系好搭在马背上,又在洞口等了片刻。

周元甫没有从别的出口冒头,但陈默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矿洞深处传上来的,极低极沉,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洞口石壁上的碎石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他往后退了两步,手按在刀柄上,盯着洞口看了很久。

那东西没有继续动,矿洞里又恢复了死寂。

天亮时陈默回了镇武门。

苏长庚不在刑律堂——今天是周铁成亲的正日子,他在演武场上帮忙摆桌子。

陈默找到他时他正跟多来米一人一鼠抬一张长凳;

多来米恢复成了半人高的本相,两只前爪举着凳子一头,尾巴翘得跟旗杆似的。

陈默把周元甫的事简略说了。

苏长庚把长凳摆正,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

“先进去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