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在青峰山顶把阵骨淬体的初稿和武诀守心境的后续推演对照着磨了几天；
又下山跟凌瀚在刑律堂里对着护山大阵的阵图比划了整整一个下午；
把厚土磐石阵和纪长老那本五品复合阵的叠加方案反复推敲了三四遍。
确认地脉灵气的分流走向不会和预警禁制冲突，才搁下笔。
凌瀚把最后一版阵图卷起来锁进铁匣，开口说道:
“这下护山大阵的防御力又涨了三成，谢秋泓那老头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心疼他那本压箱底的册子。”
苏长庚说道:
“他不心疼，他巴不得咱们把阵图画完给他一份抄本；
紫霄谷的藏阵阁里多一本实战验证过的叠加阵图比什么都值钱。”
隔天凌瀚就带着加盖了镇武门和紫霄谷双方印信的阵法同盟契约下了山；
去紫霄谷跟谢秋泓当面敲定条款细节。
苏长庚独自回了青峰山顶，在崖边青石上盘膝坐下。
把万灵命契的联结铺开，先给陈默传了一道念头。
他说得很简洁——
让赵念安来镇武门进修，武诀通衢篇之后的修炼在这里有更好的资源和教习；
杨简已经在青溪县把化凡诀和武诀通衢打磨得足够扎实了。
两个孩子在镇武门重聚，正好一起往通衢境冲。
陈默在京城暗衙收到这道念头，回了一个字：好。
———
陈默收到本体传念之后，把暗衙手头的事跟陆征交接完，去了一趟赵念安的小屋。
赵念安刚练完武诀血河篇的运气路线，正拿磨刀石磨他那把短刀；
听见师父说让他去镇武门进修，磨刀的手停了一下。
“师父，去了镇武门，能见到杨简哥吗。”
“能。
他师父也让他去。
你俩在镇武门重聚，一起往通衢境冲。”
陈默把一包回春丹和几张银票搁在桌上。
“路上盘缠和应急丹药。
到了镇武门找凌台主，他会安排。”
赵念安把短刀插进鞘里，把银票和丹药收进褡裢，站起来对陈默行了一礼。
陈默把他送到城门口，看着他骑马往青州方向去了，才转身回了暗衙。
———
与此同时，董天行在青溪县衙后院收到本体传念，把梳子从安寻背上拿下来；
借着命契回了一道念头：
“杨简去镇武门进修我没意见，那孩子在青溪打磨得够久了，该出去见见世面。
但我自己就留在青溪了
——李大人和司徒大人都在这里，我走了，青溪县衙就剩他们两个老家伙撑着。
反正我这点修为去了青州也帮不上大忙，不如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安寻也留在我身边。”
苏长庚收到这道念头时正坐在崖边青石上，多来米趴在他膝盖上打盹。
他没有再劝
——董天行是他分出来的第一道分灵。
性格里那份沉稳和对旧日同僚的情义和他自己如出一辙。
留也好，青溪县总得有人守着。
杨简动身那天早上，董天行把他送到城门口。
安寻跟在杨简脚边，走到城门外才停住，蹲坐在石板地上；
浅黄褐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杨简蹲下来，安寻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尾巴在石板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杨简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站起来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董天行把一包干粮塞进杨简手里，又从腰间解下那把用了多年的短刀递过去。
刀鞘磨得发亮，刀刃上有一道极细的旧缺口，是当年在龙王庙外杀蚌妖时留下的。
杨简双手接过来挂在腰间，叫了声师父。
“路上遇事不要逞强，打不过就跑。
到了镇武门找你瀚师伯，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董天行拍了拍他肩膀。
“你是我徒弟，到了哪里都是。”
杨简往后退了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他从小在育婴堂长大，不会说舍不得之类的话。
但这个头磕得用力，额头碰在石板地上闷响了一声。
磕完他站起来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安寻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转弯处，尾巴在石板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
苏长庚在青峰山顶把分灵们传回的念头逐条收进识海，借着命契给凌瀚传了一道念头：
“陈默的徒弟赵念安和董天行的徒弟杨简都在路上了，两个孩子到了之后你安排一下
——住处、教习、修炼进度，按执武卫的标准来，不用搞特殊。”
凌瀚回了一道念头说:
“明白，回头我让周铁在执武卫的营房里腾两间屋子出来。”
苏长庚把这事交代完，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膝盖上的多来米。
多来米把尾巴卷在他手腕上，借着命契传念问道:
“老爷，杨简和赵念安到了镇武门之后管老爷你叫什么。”
苏长庚说道:
“叫师叔，苏三通是凌瀚的师弟，自然就是他们的师叔。”
多来米想了想，说道:
“那他们管我叫什么，师鼠吗。”
苏长庚弹了一下它的耳朵说道:
“叫多爷就行。”
多来米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把脑袋重新埋进他膝盖上继续打盹。
———
赵念安比杨简早到了半天。
他骑的是陈默从暗衙调给他的快马，褡裢里塞着换洗衣裳。
磨刀石和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换日诀前三层抄本。
到镇武门山门口时正好撞见周铁扛着锤子从演武场上下来，周铁打量了他一眼，看他腰间挂着一把窄刃短刀；
身板挺得笔直，下颌的弧度带着一股子倔劲，就知道这是陈默的徒弟。
周铁把他领到执武卫的营房，指了靠窗那张空铺说道:
“这间屋以后你跟你杨简哥一起住，饭点到灶房自己打饭，练功到演武场上找武长。”
赵念安把褡裢搁在铺上，环顾了一圈这间简陋但整洁的石屋。
角落里还搁着上一任主人留下的铁护腕，磨得锃亮。
杨简是傍晚到的。
他推门进来时赵念安正蹲在床边磨短刀，两人对了个正脸，都愣了一下。
上次见面还是赵念安进京之前在青溪县衙后院，那时候杨简还在扎磐石桩。
如今赵念安个头已经蹿到了他肩膀，下颌的轮廓硬朗了不少。
而杨简的身形已经拉得比董天行还高半指；
站姿笔挺，和当年在育婴堂挡在赵念安前面时一模一样。
“杨简哥。”赵念安站起来，短刀还攥在手里。
杨简把董天行给的短刀解下来搁在铺上，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
“长高了。”
然后从怀里掏出董天行让他带的一包干饼，拆开油纸分了一半给赵念安。
赵念安接过来咬了一口说道:
“跟青溪县的味道一样。”
杨简笑道说:
“就是刘厨子临走前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