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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瀚把杨简和赵念安送下山之后,苏长庚在崖边青石上多坐了一会儿。

山风从云海里灌上来,吹得老松针叶簌簌地响。

多来米从老松枝上跳下来落在他膝盖上,窝成一团。

“老爷,你在想什么。”它仰头看他。

苏长庚没答话,脑子里在过一个老问题。

上三境的功法到现在还没着落,显武、合一、登墟。

这三个境界的修炼法门不是靠一门武诀就能一路推到底的。

他现在手里有的,只是阵骨淬体这一条线。

“武夫境界需要武夫功法,法修需要练气功法,剑修需要剑修功法。”

他像是在对多来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丹道是用来炼丹的,器道是用来打造兵器的,阵道是用来布阵的,符道是用来制符的。

四艺是四门手艺,各有各的用处,但它们推不出显武境的肉身法则。”

多来米把耳朵转了转。

“所以紫霄谷那本竹简能帮上忙,是因为阵修也练肉身。”

“阵修引阵纹入体,用阵法的力量从外往里淬炼骨骼;

和武夫从骨髓往外练的路子正好相反。

两条路拧成一股,显武境的肉身法则就有了新切入点。”

苏长庚把多来米从膝盖上挪开,站起来走到石桌前。

摊开武诀原稿翻到守心境最后一页。

“但光靠阵修炼体法门不够。

显武境的难点不是肉身强度

——到了守心境巅峰,肉身已经足够承载下一境的冲击。

难点是怎么让气血和心神在更高层次上重新融合。

守心境是把两者稳住,显武境是让两者同时爆发。”

他在守心境末尾的空白处画了两条线,一条代表肉身,一条代表心神;

两条线在守心境是并行不悖的,到了显武境被他用一道斜线强行交汇在一起。

然后在交汇点上画了个圈,圈里打了个问号。

“这个问号,就是显武境需要攻克的法则缺口。”

他把笔搁下,

“阵骨淬体补的是肉身那一半,心神那一半需要的法则碎片,得从别的地方找。

落雁峰那边有剑武双修的手记,剑修同时打磨灵力和肉身,他们的心神淬炼路子比纯武夫更细。

丹阳宗余长老说过他开山祖师用丹火淬炼肉身,丹火淬炼本身也是一种心神外放

——控火就是控神。

这两条线如果能和阵骨淬体拧在一起,显武境的推演框架就完整了。”

多来米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落在石桌上,低头看了看他画的那个问号。

“那这四条线

——武夫、法修、剑修、四艺

——其实各有各的用处,不能拿炼丹的炉子去打铁,也不能拿布阵的阵盘去画符。

你要推显武境,就得把阵修的肉身路子、剑修的心神路子、丹修的神识路子全拆散了再拼起来。”

苏长庚看着石桌上摊开的武诀原稿,守心境最后一页那个问号还空着。

他提起笔在问号旁边又画了两道引线,一道指向落雁峰,一道指向丹阳宗。

“符道丹道器道阵道,这四艺各有各的用处

——丹道炼丹,器道打兵器,阵道布阵,符道制符。

它们能帮我淬炼肉身、打磨神识、强化阵基,但武夫的上三境需要的是武道功法本身。

四艺是梯子,不是楼。

楼得自己盖。”

他把笔搁下,把武诀原稿翻到扉页那行小——

“守心之后,尚无定论”

——在旁边又加了一行:

显武境需融合阵修炼体、剑修心神、丹修神识,三者合一可破法则缺口。

剑修心神去落雁峰取,丹修神识去丹阳宗取。

多来米从石桌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说:

“老爷你这行字写得跟点菜似的。”

苏长庚弹了一下它的耳朵,把武诀原稿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崖边。

山下的松崖府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落雁峰的方向就在那片雾的尽头。

多来米从石桌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尾巴在他后领上扫了扫。

“老爷,我帮你算算账。

阵骨淬体从紫霄谷拿到了,剑武双修手记得去落雁峰找陆雁回她师叔祖的遗物。

丹火淬炼要去丹阳宗找余长老翻他开山祖师的手稿。

这三条线跑完,你那个问号能不能抹掉?”

“三条线跑完,框架就有了。

但框架不是功法本身

——有了足够的法则碎片,同衍创法才能把显武境的完整法门推出来。”

苏长庚把多来米从肩上拿下来搁在石桌上,

“现在缺的不只是法则碎片,缺的还有更高品级的武夫功法作为对照。

陈默在京城能直接拿到的最高品级就是玄阶上品。

地阶以上的武夫功法全在大宗门的秘库里锁着,或者压根就没有

——青州这地方,炼气士遍地走,地阶武夫功法比地阶剑修功法还稀罕。”

多来米歪着脑袋说:

“那怎么办,总不能去抢。”

苏长庚说道:

“不抢,先拿手头有的东西凑。

阵骨淬体给了肉身法则的新切入点。

等落雁峰的剑武双修手记和丹阳宗的丹火淬炼法门到手,三条线合在一起;

显武境的推演框架至少能把初期到中期的路铺出来。

至于后期和巅峰,那是下一步的事。

修炼跟推演一样,都是先搭骨架再填血肉。”

正说着话,凌瀚从山道上大步走上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搁。

多来米鼻尖动了动,立刻从苏长庚肩上跳下来蹲在油纸包边上。

凌瀚在青石上坐下,灌了口酒说道:

“明天陆雁回要来镇武门谈下一批陪练的事。

落雁峰那边有个女弟子在陪练中突破了,掌峰高兴;

特意让陆雁回过来签长期契约。”

“她来得正好。

上次她提过她有个师叔祖是剑武双修,修炼手记留在落雁峰藏剑阁。

你帮我探探口风

——能不能借阅。”

苏长庚拆开油纸包,是刘厨子卤的猪耳朵,切得极薄,还冒着热气。

凌瀚撕了一块塞进嘴里。

“借阅这种祖师手记,估计不会白借。

上回她跟我谈陪练的时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落雁峰;

快剑遇上重剑或者硬功路子的对手,正面接剑还是吃亏。

光靠陪练只能补基本功,功法本身还有短板。”

“她要是提条件,就让周铁带几个练金刚甲的执武卫去落雁峰做一期特训

——不是普通陪练,是针对重剑正面对抗的专项陪练。

武夫的金刚甲硬功专门克制重剑压制,让她们练到能在重剑全力劈斩下不退半步。”

苏长庚把猪耳朵嚼完,拿筷子在石桌上画了道横线,

“金刚甲是玄阶下品功法,当初我改良的时候留了活口,可以针对特定对手调整气血分布。

对付重剑,把气血集中在前臂和肩胛,硬接重剑劈斩不退。”

凌瀚把筷子搁下。

“行,明天我跟她说。

不过以她的脾气,估计还会再加一条

——让你亲自去落雁峰看看她们藏剑阁里的剑阵。

上次在剑典上你破了韩奕的四象联动阵,她就惦记上了。”

苏长庚说:

“那就去,正好剑武双修手记放在藏剑阁里,去了就一并看了。”

多来米从油纸包里叼了片猪耳朵跳到牛望金角上,低头问:

“阿牛要不要来一口。”

牛望金正卧在院墙边反刍,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从喉咙深处低低咕噜了一声;

大概是在说那是卤的你啃得动,我吃我的草。

多来米摇头可惜道:

“阿牛不懂享受啊。”

说着把猪耳朵整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