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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峰山顶,苏长庚把楚剑霜手记里关于开脉的部分重新翻了一遍;

对照今天跟岳磐试拳时开脉通道的承受极限,在手稿上添了好几处修改。

阵纹和丹火的运转节奏在交汇点同步时,开脉通道承受的压力比他预想的更大

——不是因为强度不够,是因为频率不一致。

阵纹是固定频率,丹火随神念起伏,两股力量在通道里交叉传导时;

总有一瞬间的频率错位,这一瞬间的错位就是通道壁承受最大压力的时刻。

他用塑微诀反复扫描通道壁的受力分布,发现压力主要集中在通道中段的一个节点上。

这个节点恰好是三艺交汇点最窄的位置。

他提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把通道壁受力最集中的那个节点标出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此处需反复冲刷。

多来米从老松枝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低头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老爷,你这张纸上的线和点,比我藏花生那棵树洞里的裂纹还多。”

“你藏花生的树洞有裂纹?”

“没有,我乱说的。”

多来米把耳朵往后抿了抿,

“不过阿牛刚才跟我说,你在演剑坪上接岳磐那一剑的时候,它站在崖壁对面看得角根发麻。

它说老爷你的开脉通道如果再窄半分,那一剑劈下来通道就裂了。”

“它是行家。

它的角被金煞淬过,对能量传导比谁都敏感。”

苏长庚放下笔,走到院里。

牛望金卧在崖边反刍,鎏金角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它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

“通道中段最窄,压力全聚在那里。

每次丹火和阵纹的频率错位,通道壁就往里凹一丝。

凹到极限就会裂。”

“所以要反复冲刷。

每天用阵纹和丹火在通道里冲刷,让通道壁在那个节点上反复承受压力、反复修复,慢慢拓宽。

和你的角伤一样。”

牛望金把尾巴缓缓扫了一下,没有再传念。

玄枥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嚼草的节奏停了一下,又继续嚼。

苏长庚在崖边青石上盘膝坐下,开始今天的开脉冲刷。

丹火从掌心劳宫穴入体,沿手少阴心经过心脉,阵纹同时在骨骼上运转。

两股力量在三艺交汇点汇合,同时涌入开脉通道。

通道中段那个最窄的节点在双重力量的冲刷下微微震颤,压力从内侧往外顶;

通道壁被撑开一丝极细的裂隙,又被丹火和阵纹反复冲刷之后自行修复。

撑开,修复,再撑开,再修复

——每一次循环,通道壁就比之前宽一头发丝。

他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浑身被汗浸透。

多来米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里叼了条干布出来搁在青石边上。

他把干布拿起来擦了擦额头,借着命契给凌瀚传了一道念头:

“开脉通道拓宽了半成,效果比预想的快。

入冬之后每天冲刷一次,等到岳磐带十成剑罡上山,通道应该能承受住。”

凌瀚在山下回了一道:“收到。

岳磐那边我让人递个话,让他入冬之后随时来。”

———

入冬之后,青峰山顶连下了几场雪。

老松树的枝桠被压弯了腰,崖边的青石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牛望金每天早晨用尾巴把院里的雪扫到一边,清出一条从马厩到崖边的道。

玄枥还是老样子,嚼草、打盹、吞吐月华。

嚼三下停一下咕噜一声,和十年前在青溪县衙马厩里一模一样。

但苏长庚注意到,它最近吞吐月华的节奏慢了——

不是累了,是每一口吞进去的月华都比从前浓得多,像是在攒什么。

多来米也注意到了。

它蹲在老松枝上啃核桃,啃到一半忽然开口:

“玄枥这几天不太对劲。

昨晚它站在马厩里,四蹄上的暖红色光把半个院子都映亮了。

我以为是月亮反光,抬头一看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

——那光是它自己发出来的。”

苏长庚从崖边青石上站起来,走到马厩边上。

玄枥正闭着眼,呼吸悠长,四蹄上的暖红色光芒已经从蹄腕蔓延到了膝盖;

星日马的血脉之力在骨髓深处缓缓流转,压都压不住。

固核境的瓶颈早在几个月前就被冲开了裂隙,这段日子它一直在蓄力,眼下已经到了临界点。

“等多久了。”

苏长庚伸手按在它额头上,塑微诀扫过它全身——

骨髓里的月华浓度已经饱和,固核境巅峰的妖气在经脉里缓缓涨缩。

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拍着瓶颈。

“入冬之后就在等。

等多来米把方圆十里的月华都拽过来,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玄枥睁开眼,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声音还是那种老石头滚山坡的慢,

“今晚。

月亮翻过东边山梁的时候。”

多来米从老松枝上跳下来落在玄枥耳朵上蹲着,尾巴翘得老高。

“包在我身上。

上次帮你突破固核境的时候我就说过了——

你哪天想突破了,我把方圆十里的月华全给你拽过来。

现在我是忆古境,拽月华的本事比那时候强了不止一倍。”

牛望金从院墙边站起来,走到崖边卧下,把正对东边山梁的位置让了出来。

它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给玄枥:

“院子中间那块地我扫干净了,石缝里没冰。”

玄枥打了个响鼻,算是谢了。

月亮翻过东边山梁的那一刻,多来米仰头长吸了一口气。

忆古境的妖气从它体内涌出来,银白色的星辉在它周身铺开。

尾尖那团星芒骤然亮起,像一盏挂在老松枝上的银灯笼。

方圆十里的月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过来。

浓得在院子里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银雾,落在青石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

玄枥站在银雾中央,太阴炼形诀催到极致,星日马的血脉之力从骨髓深处往外涌。

它浑身的骨骼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之前固核境突破时那种淬炼的声响,是更深层的,像一扇封了太久的石门被从里往外推开。

变化最先从四蹄开始。

蹄腕上的暖红色光芒往上一寸一寸地蔓延,过膝盖,过肘关节,一直蔓延到肩胛和髋骨。

暖红色在蔓延到肩胛时忽然变了——

不再只是暖红,而是泛起了极淡的日光。

像卯时日出前天边那一线霞光被凝在了它的骨骼里。

星日马的血脉在忆古境被彻底激活,不再是固核境时那种被动的月华淬炼。

而是开始将月华转化为一种更纯的日宿之力。

多来米从老松枝上站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星日马的血脉彻底醒了——

四蹄上的光变了,不是月华的冷光,是日光的暖光!”

苏长庚也看到了。

塑微诀扫过去,玄枥体内的星日马血脉正在被彻底激活——

四蹄上的暖红色光芒已经完全化成了淡金色,和它瞳孔深处那圈淡金色纹路遥相呼应。

玄枥睁开眼。

它瞳孔深处那圈淡金色纹路旁边多了一圈极细的炽白光环,忆古境的妖气从它体内缓缓散出来;

不再是固核境时那种沉甸甸的淬炼感,而是像旭日初升,光华内敛。

它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声音还是那种老石头滚山坡的慢。

但每个字都比从前更沉:

“老爷,脑子里多了东西。

不是口诀

——是蹄。”

“蹄?”

(玄枥忆古境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