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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来米探首传念:

“那株桃木……不知雷气还剩几成,别被尸煞泡烂了,白跑一趟。”

“去看看。

纵是树根,取回亦能重淬。”

苏长庚语气平淡。

越往下行,尸煞之气反倒渐淡。

空气中隐现一丝极细微的雷属灵气,缠绕石壁,如深渊呼吸。

塑微诀扫过,矿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地下溶洞。

正中长着一株通体焦黑的桃木,树干天然雷痕微弱流转。

唯根部被一层浓稠黑雾包裹—

—那是积年尸煞,正不断汲取桃木残存雷气。

然桃木生机未绝,只需剥离尸煞,再以五雷诀淬炼,便可复苏。

苏长庚蹲身,右掌按上黑雾。

肝木天雷、心火炎雷、肾水水雷三道雷气自掌心涌出

——天雷破煞,火雷焚毒,水雷涤荡。

三雷交替冲刷,经小半个时辰,积年尸煞终被层层剥尽。

最后一丝黑雾脱离根系时,桃木周身雷痕骤然一亮,焦黑树皮上;

那圈雷光流转不休,与他此前轰杀跳煞时掌中五色雷球辉光如出一辙。

他心念一动,将桃木收入识海,植于世界树苗旁,紧挨着那截老雷击桃木。

两株桃木并立青雾中,新旧雷痕隐隐共鸣。

出得矿洞,外间日光正盛。

慧明仍守在洞口,手中莲花骨朵金光已敛

——矿场尸气散尽。

见苏长庚出来,他合十行礼:

“道长,矿洞内……”

“三具跳煞已除,取走了第三层桃木。”

苏长庚打断道。

“第一层尚有白骸黑蜕,我已加固封禁,尊院可从容清理。”

他将那枚佛珠递还。

“此物未用上。”

慧明接过佛珠,面露感激:

“家师空海禅师,欲请道长赴水月禅院一叙,当面致谢。”

苏长庚颔首应下,转身带着多来米和玄枥往青苇渡行去。

玄枥打了个响鼻,淡金蹄光在日下微闪,似在庆幸此次未有塌方。

多来米蹲在苏长庚肩头,尾巴扫过后颈:

“这次收获不赖,一株天雷劈过的桃木

虽浸了尸煞,但根却是活的,重淬一番,雷气便能恢复。”

“不止。”

苏长庚目视前方,

“清了三具跳煞,第一层那些乌合之众便不成气候,水月禅院清理起来容易许多。

这份人情卖给佛修,日后在大沧行走,也多一层照应。”

多来米尾巴一翘:

“老爷你这‘卖人情’,说得跟郭老头记账似的。”

“跟郭老头学的。”

苏长庚语气微淡。

“他在青崖坪上拿拐杖顿地,说人情这东西,不怕欠,怕的是没人跟你欠。”

多来米传念揶揄:“又想镇武门了?”

“没有。”

苏长庚顿了顿。

“想翠娘的排骨汤了。”

玄枥适时打了个响鼻,似在附和

——它也想念刘厨子的豆渣了。

从矿场归来,苏长庚在客栈歇了一宿。

——

次日清晨,他便带着多来米和玄枥往山坳深处的水月禅院而去。

禅院青瓦黄墙,掩映在苍翠之间。

院门前两棵菩提树枝叶繁茂,树荫下,几名年轻僧人正持帚清扫落叶。

慧明早已在门口恭候,见他到来。

合十行礼,引他入内:

“家师已在禅房备下清茶。”

空海禅师的禅房颇为简朴,四壁空空,唯悬一幅草书“禅”字。

老禅师须眉皆白,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面前茶盏正冒着袅袅热气。

苏长庚在对面坐下,二人寒暄几句矿场之事,空海禅师再次致谢;

言及那三具跳煞盘踞多年,若非苏长庚出手,水月禅院实无良策。

苏长庚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将话头引向正题。

他提及昔年在大雍曾见过一位空明禅师,观其以佛光镇压僵尸。

手段迥异于道家雷法、武夫气血与文苑浩然气。

他游历四方,素来对各派修行体系颇有兴致,不知禅师可否开示一二;

讲讲佛门的修行路数

——譬如境界如何划分,自入门至圆满共有几阶。

空海禅师放下茶盏,缓缓道:

“此非什么不传之秘,大沧各禅院皆有记载。

道长既感兴趣,老衲便从初境说起。”

他语调平缓,如潺潺溪流:

“佛门修行,第一境名‘沐尘’。

初入佛门者,以佛法沐去心头尘垢,断除俗尘妄念,心神澄净,方能感应佛性。

此境修行,不在枯坐,而在行住坐卧间,挑水时即挑水。

砍柴时即砍柴,心无旁骛,便是沐尘初成。”

“沐尘之后,名‘持戒’。

持戒律以束身口意三业,戒杀、戒盗、戒妄语。

每持一戒,心性便稳固一分。

第三境,便是老衲如今所处的

‘坐禅’

——万缘放下,万念归一。

入定之时,外不见山河大地。

内不见五脏六腑,唯余一念灵明不昧。

佛光,便自这灵明一念中生发。”

苏长庚放下茶盏,追问:

“坐禅之后,又是何境?”

空海禅师道:“第四境名‘观缘’。

坐禅修定,定中生慧。

观缘,便是以智慧观照万象因缘起灭。

此境修成,可观因果脉络,不为表象所惑。

第五境名‘渡厄’。

将观缘所得用于世间,渡人渡己,化解厄难。

此境高僧行走红尘,逢苦厄便出手化解。

第六境名‘化相’,将渡厄之功凝为己身法相。

相由心生,或显慈悲相,或显金刚相,亦有显枯木相者。

如你所言之空明禅师,若已入化相境,其佛光便是法相外显。”

“第七境,名‘镇刹’。

能以自身法相,在西天净土之外,镇压一方天地。

传说镇刹境高僧行至一处,方圆百里内,阴煞邪祟皆自行退散。

此境在大沧亦是屈指可数。

第八境名‘溯轮回’,可逆观过去,遥望未来。

此境仅见于典籍,当世已无人修成。

至于第九境……”

老禅师顿了顿,语气愈发庄重。

“便是‘证菩提’

——证得菩提果位,方为佛陀。”

苏长庚闻言,默然片刻。

佛修九境

——沐尘、持戒、坐禅、观缘、渡厄、化相、镇刹、溯轮回、证菩提

——在他心中逐一浮现。

这九层境界,与武夫九境、文修九阶一般,皆是三重三阶的递进架构。

他将此番所得,与前番裴叙传回的文修九阶、僵尸九阶相互印证。

大楚、大雍、大沧三朝的修行版图,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起来。

他郑重向空海禅师道谢:

“禅师今日开示,解了在下长久疑惑。

这份因果,苏某记下了。

日后水月禅院若有用得着之处,尽管开口。”

空海禅师合十还礼,淡然道:

“举手之劳,道长不必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