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枥站在一玄身旁，四蹄稳稳撑地。
它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五色雷云。
打了个极沉的响鼻。
蹄底的淡金色蹄光在雷光映照下微微亮了一瞬。
星日马血脉对雷法的感应极敏锐。
它能感觉到那片雷云里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苏长庚本身的修为
——那不是单纯的灵力催动，是五行相生的循环在自主运转，以天地为炉。
以五雷为引，借天地之力涤荡邪祟。
苏长庚将左手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头顶那片五色雷云骤然往下一沉。
无边雷纹从他脚下向外疯狂铺展，化作方圆数里的巨型五色光域。
光域边界是交织缠绕的五行雷电光网。
无一处空隙，彻底封锁了整片古墓群的出入口。
域内雷光分层排布
——金白色金雷化作万千锋利雷刃悬浮半空，四处游走，专劈僵尸骨骼和残存尸甲。
苍青木雷生出雷纹藤条，遍布天地。
缠绕禁锢一切还在挣扎的僵尸，锁住它们体内的尸煞运转。
玄黑水雷如绵绵雷雨倾泻，浸透每一寸被尸煞侵蚀的土地。
消融那些从残骸裂缝里渗出的尸毒。
赤红火雷成片雷火落地灼烧，专焚僵尸尸甲上残留的煞气，触之即溃。
土黄土雷凝成厚重雷墙铺满地面，震碎经脉，封死残余尸煞的流转通道。
五色雷光彼此交融，域中不断炸开五色交织的雷爆，轰鸣震彻山川。
视线内全是流转电光，看不清百米之外景象。
那些残存的飞幽残骸在五雷覆域的无差别扫荡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金雷劈碎尸甲，木雷缠住四肢，水雷浸透尸煞；
火雷焚烧本源，土雷震碎骨骼，五重雷力交替碾压；
数十头飞幽巅峰的僵尸王残骸在雷域中被彻底净化。
化作点点极淡的金色尘埃消散在雷光里。
整片古墓群里的尸煞之气被五雷覆域扫过之后直接消融。
被尸煞侵蚀了上百年的枯木林在木雷青雾的浸润下。
枝桠上竟冒出了几丝极淡的绿色新芽。
多来米趴在碎石堆里。
看着那片五色雷域在古墓群上空持续轰鸣，银灰色瞳孔里映出五色雷光。
“焱猴儿，你数了没
——从雷云铺开到雷域成形，总共才几息工夫。
这要是拿来清剿尸潮，比分化雷网快多了。
不过老爷这招对灵气的消耗也太大了，你看他左手一直在抖。”
袁焱没有回答，只是用尾尖那团极弱的火焰轻轻扫过多来米的胡须。
多来米偏头看了它一眼：
“你是说老爷自己心里有数？
行吧——
反正打完这架老爷肯定要闭关一阵子，咱们正好歇几天。”
一玄从玄枥身旁探出脑袋，望着那片还在持续轰鸣的五色雷域。
不禁喃喃自语道:
“师父的雷法——
以后我也能学会吗。”
多来米把尾巴在他后脑勺上扫了一下。
“小道士你先别急着学雷法，先把站桩站稳了再说。
你师父这一招五雷覆域，少说也得御墟境以上才催得动——
你现在连纳气境巅峰都还没到，想这个太早了。
不过你师父推演功法的本事你倒是可以学学——
以后等你修为到了，说不定能推演出比五雷覆域更厉害的术法。”
一玄点了点头，把短刀重新握紧了几分。
五色雷云向内收缩，万千雷刃、雷藤、雷火尽数收回苏长庚体内。
云层缓缓散开，日光重落大地。
战场地面上留下大片纵横交错的五色雷纹烙印。
就在雷域消散、日光重新洒落的那一瞬。
苏长庚看见了一些极细微的金色光点从废墟各处浮现出来。
这些金色光点和他在慧觉法师坐化的镇子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只是数量更多、更密——
它们从古墓群废墟的每一处裂缝里往外飘。
从被净化的大地深处往上浮，从枯木新芽的嫩叶间穿过；
极轻极淡，像无数只极小的萤火虫在日光下无声地飞舞。
苏长庚借着世界树苗的感知扫过这些金色光点。
发现它们和渡魂咒超度亡魂时产生的功德有同样的法则波动，但更沉更厚
——不是阴德，是阳德。
渡魂超度是让亡魂安息，是阴德；
而五雷覆域净化尸巢、涤荡煞气。
让这片被尸煞侵蚀了上百年的土地重新恢复生机，是实实在在的阳德。
阴德天知地知自己知，阳德则是天地共鉴——
这片土地上残存的生灵。
那些被尸潮驱散的飞鸟走兽。
那些在远处等待重建家园的幸存者。
都会因为这些功德的存在而受益。
那些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开始逐一洒向这次参与云延州尸潮镇压的每一个人。
琉璃子盘膝坐在封禁残骸上，一小片完整的金色功德光团没入他的眉心。
他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在功德入体后恢复了几分血色。
九环锡杖上那九个铜环自行震颤。
发出一声沉缓的梵音，身后罗汉法相的双层金轮也跟着亮了一瞬。
他睁开眼，双掌合十，低低诵了声佛号
——功德加身，伤势虽未痊愈，但佛心更稳了几分。
空明禅师正伸出右掌，将最后一道佛光注入地底。
一小片金色光团没入他掌心，顺着经脉往上游走。
他指尖上那些被尸煞灼出的焦痕在金光照拂下开始缓缓愈合。
佛光也比之前更凝实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指尖，沉默了片刻。
然后双掌合十，对天地行了一礼。
多来米趴在碎石堆里，一小片金色光点从废墟上空飘下来，落在它鼻尖上。
它愣了一下，光点没入体内。
银灰色皮毛上那些被尸煞烧焦的黑痕在金光照拂下开始缓缓消退。
尾尖那团星芒也亮了几分。
“老爷
——这玩意儿是不是上次在镇上超度亡魂时那种功德？
怎么好像比上次的更沉？”
它借着命契传念过来。
苏长庚借着命契回它说道:
“上次是阴德，这次是阳德，超度亡魂是让死者安息；
净化尸巢是让生者受益，分量不一样。”
多来米把尾巴翘了翘说:
“那我以后多蹭几场尸潮清剿，说不定能攒够阳德突破忆古境瓶颈。”
袁焱蹲在多来米旁边，一小片金色光点落在它尾尖那团极弱的火焰上。
火焰在金光照拂下骤然亮了几分，鎏金圆眼里那簇小火苗往上窜了几分。
它低头看着自己尾尖那团比之前更亮的火焰。
用爪尖轻轻碰了一下，火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淡的暗红残影。
多来米见此情形说道:
“焱猴儿你这星火本源被尸煞伤过。
功德入体正好帮你修复本源——
圆通给的药丸是治标，功德是治本。”
袁焱没有回答，只是把尾尖火焰在多来米胡须上轻轻扫了一下。
大概是对天地表示感谢。
一玄站在玄枥旁边，一小片极淡的金色光点从废墟上空飘下来。
落在他手背上。
极轻极淡，像一片细微的雪花刚触到皮肤就化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点正在消散的金色光晕。
又抬头看了看苏长庚，没有说话。
苏长庚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
“功德加身是好事，说明天道认可你的选择
——从慧觉法师坐化那天起，你就选了这条路，现在天地告诉你，这条路是对的。”
一玄点了点头，把腰间短刀的刀柄又握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