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上的老松树在秋风中簌簌地响。
镇武门的演武场上化凡诀的入门桩功和武诀的进阶修炼井然有序。
武台酒铺的分号生意兴隆,翠娘又新做了一批武袍。
杨简的凝炉境和撼灵境双突破已经稳住了根基。
赵念安的神识预判也已摸到了门槛。
撼灵境中期的瓶颈近在眼前。
————
而远在大沧云朔州的禅院里,苏长庚重新闭上眼。
继续推演五雷覆域的改良方案,右臂经脉的淬炼也还在继续。
苏长庚把五雷覆域的最后一版改良方案在识海里确认无误。
借着命契同步给了凌瀚和裴叙。
这套雷法从最初的五雷合一到分化雷网,再到五雷叠加和五雷覆域。
前后经历了不下数十次实战验证和反复推演。
如今终于能随心调节出力,算是真正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右臂也早已恢复如初,新生经脉在反复淬炼下和原生的没什么两样。
肩头那道被镇阴冢尸王利爪划出的旧伤也已彻底愈合。
接下来,他打算从头重修武夫修为。
显武境的气血全部传给了苏三通,体内武道根基空空荡荡;
但武诀的显武篇已经借着《九霄镇岳诀》和《大衍归一刀》。
两本地阶功法对照修正完成,有了正统武道功法的根基。
重修一遍正好把以前靠三艺融合拼凑出来的野路子全部推倒,从头夯实根基。
他把武诀皮腑篇的运气路线在识海里铺开,从丹田里重新凝聚第一丝气血。
这一丝极细,但极纯,和当年在青溪县衙后院从零开始修炼时完全是两码事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靠城守三式这种大路货硬磨。
如今武诀已有正统功法根基,每一层运气路线都经过了实战反复检验。
重修的速度比当年快了不知多少倍。
皮腑境的筋膜淬炼只用了数日便圆满。
血河境的气血搬运也是几日内便走通了第一个周天。
通衢境的关窍贯通比预想中更顺畅。
涤心境时气血和心神开始初步融合,撼灵境时神识自然融入气血运转。
守心境时丹田与气府之间的交汇区自行激活。气血和灵气重新开始缠绕、互相滋养。
武诀修正之后,从皮腑到守心境的运气路线比以前更顺更稳。
经脉里的气血每运转一圈都比从前更凝实几分。
多来米趴在干草堆上,尾巴尖儿在门槛外慢悠悠扫着灰。
它歪头看苏长庚:
“老爷,你重修武夫怎么跟喝水似的?
别人从皮腑冲到守心境,少说耗个八九年,你这才多久,眼看又要破境了。”
苏长庚拾起块碎石,随手捏成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
“不是我快。”他淡声道。
顿了顿继续说道:
“是路顺了。
以前靠三艺硬凿,那是披荆斩棘;
如今两本地阶功法把道儿铺平了,自然走得顺畅。”
多来米甩了甩尾巴:
“哦——
那老爷你现在是走路,还是跑路?”
苏长庚屈指弹它脑门:“不快不慢,正好。”
当气血重新灌注到四肢百骸,丹田里那股久违的沉凝感再次出现时。
苏长庚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暂时停在了守心境巅峰,离显武境只差一步
——这一步他不急着迈,因为武诀守心境之后的修正还需要更多实战来验证。
他睁开眼,窗外菩提树的叶子正在夜风中簌簌地响着。
苏长庚盘膝坐在静修室里。
把武诀守心境巅峰的气血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了几个周天。
确认每一处关窍的咬合都没有偏差,然后收功睁开眼。
窗外菩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簌簌地响。
多来米趴在右边石屋的干草堆上打盹。
尾巴垂在门槛外慢慢扫着。
苏长庚将神识沉入识海。
世界树在吸收功德和尸煞之后持续生长,树干已有一丈粗,树冠遮天蔽日。
生命枝干和道衍枝干上的叶片墨绿沉厚。
金锐法则枝干上的那枚嫩叶已完全舒展,进度条稳稳停在百分之五十
——这一年多在云延州反复以五雷轰杀飞幽和毛甲。
又在尸巢里以五雷叠加破开镇阴冢尸王的尸甲。
金锐法则在实战中不断汲取着锋锐破甲之力,进度增长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而在金锐法则枝干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一根全新的枝干。
极细,极短,通体泛着淡淡的水蓝色光泽。
顶端嵌着一枚几乎看不清的小点。
和当年器之法则刚萌芽时一模一样。
他将神识探过去,识海里浮现出一行字:
水柔法则枝干,进度百分之三。
大概是这段时间在云延州反复用水雷涤荡尸煞时不知不觉积累下来的。
——水雷至柔,以柔克刚,和水柔法则的路子确实相通。
苏长庚忽然想起一件事。
世界树衍生法则枝干,似乎不是随机的。
生命枝干是最先长出来的,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
满脑子只想活下去,生命法则正好对应着生机的延续。
道衍枝干是后来推演功法时慢慢长出来的,对应推演与创造。
金锐法则是在矿洞封煞、和岳磐对轰。
尸巢破甲这些硬仗里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对应锋锐破甲。
水柔法则则是水雷涤荡尸煞时悄悄萌芽的,对应至柔。
这株树苗似乎摄取什么力量,就会长出对应的法则枝干。
——功德和尸煞能加速它的生长,但决定它往哪个方向长的。
是他这些年摄取过的天地能量。
雷法、煞气、功德、草木精华。
每一种能量都在树干上留下了对应的法则印记。
以后要想让哪根枝干长得更快,就得多摄取对应的天地能量。
金锐法则要快就多打硬仗,水柔法则要快就多用水雷涤荡之力。
他把这个猜想在心里记下。
重新闭上眼,开始推演武诀守心境之后的重修路线。
水柔法则刚萌芽,先不急着动它,等它自己长一阵再说。
至于以后还会长出什么法则枝干。
就看他这双手能摄取多少天地能量了。
苏长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神识从识海中退了出来。
窗外菩提树的叶子仍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他伸手拿起搁在膝边的茶碗,碗里的水早已凉透。
他没有急着继续推演武诀。
而是靠在粗石墙壁上,任由思绪在这片刻的静谧中放空。
守心境巅峰的修为已经稳固,五雷覆域的改良也已完成。
右臂恢复如初,法器全部升了一阶
——这趟闭关的目标,大半都已达成。
他偏头看了一眼右边石屋。
多来米的尾巴垂在门槛外。
偶尔无意识地扫一下地面。
银灰色皮毛在昏暗的夜色里泛着极淡的星辉。
这一年多来,多来米一直守在禅院里,压制着忆古境的瓶颈,替他护法。
替他盯着云延州方向的动静。
袁焱和一玄去了云延州外围历练,至今未归。
凌瀚在青州守着镇武门,苏三通在青峰山顶打磨拳意。
杨简和念安在演武场上每日卯时站桩、练刀、吐纳。
陈默在京城暗衙追查大朔边境的异常动静。
裴叙在澄澜书院藏经阁里抄录关于大沧尸巢的古籍。
他把这些年在东玄洲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
打过的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青溪县衙后院那个只想苟着修炼的小捕快。
到如今能独挡一面的几道分灵。
能正面硬撼尸王的五雷覆域。
一路走来其实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