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放进世界树里。
世界树能提供比这片秘境更浓更纯的草木生机，能继续滋养葫芦藤；
甚至能加速七枚葫芦的灵智成长。
而且世界树本身已经在吸收七枚葫芦的法则之力。
如果能把整株葫芦藤连同根系一起移入识海，让它在世界树旁边扎根；
借助世界树的生命本源继续生长，不但不会枯萎，反而会长得更好。
他借着塑微诀反复推演了好几遍，确认这条路在法则层面上完全没有问题。
才从崖壁边站起来。
此时杨简和赵念安还在灵泉边上修炼。
苏长庚走到崖壁边缘，借着命契跟所有分灵同步了一道念头
——葫芦藤秘境需要移入识海，他需要暂时离开一阵子。
让凌瀚继续坐镇镇武门；
苏三通继续打磨拳意；
董天行守着青溪和武协会。
苏长庚收了命契，转身看向二人：
“我回镇武门备些东西，这几日你俩照旧在里头修，葫芦藤别动。”
杨简棹刀横膝，颔首：“明白。”
赵念安把白银枪往地上一顿，抱拳：
“六师叔放心。”
苏长庚出了秘境，骑上玄枥沿官道往镇武门方向赶。
回到青峰山顶时崖边的老松在夜风中簌簌地响，牛望金卧在院墙边反刍。
多来米蹲在老松枝上啃花生；
袁焱蹲在它旁边，尾尖火焰在夜色里微微发着暗红的光。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进静修室，关上门，盘膝坐下。
他把识海里林正央这个身份的点点滴滴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深青素面宽大道袍，朱砂浸染的墨斗红线腰带。
八卦阴阳镜，寂尘禅铃；
雷击桃木长剑，铜钱剑，粗布云纹道靴。
这些器物每一件都跟着他在大沧走过尸山血海，在云延州尸巢里超度过数十万亡魂，
在金刚寺后山的禅院里陪他度过了好几年的闭关岁月。
他拿起那枚寂尘禅铃，铜铃上的梵文渡魂咒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铃舌那枚高僧舍利碎轻细地响了一下。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身前，整整齐齐地排好。
然后他催动了本命分灵。
识海深处那枚代表本命分灵的生命法则纹路在青雾中亮起极淡的青色光晕。
他将自身修为
——御墟境初期的六阶炼气修为
——毫无保留地灌入那道法则纹路之中。
静修室角落的阴影里，一团极淡的血肉轮廓无声成形。
骨架最先从虚无中拔节出来，一根一根，像是有人在暗处搭一座极精细的骨架模型。
然后是经脉、血管、筋膜、皮肤，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地凝实。
片刻之后，一个和他现在的容貌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了静修室的阴影里
——四十余岁的方正面孔，国字阔脸，肤色温润瓷白；
眉浓且直，眉尾微微下压，一双黑瞳澄澈透亮。
林正央，从这一刻起，他就是林正央。
苏长庚把身前那排器物一件一件递给新生分灵。
先是粗布云纹道靴，然后是朱砂浸染的墨斗红线腰带，然后是八卦阴阳镜；
然后是寂尘禅铃，然后是铜钱剑，最后是那柄雷击桃木长剑。
新生分灵一一接过去，系腰带，挂铜镜；
悬铜铃，藏铜钱剑于袖中，负长剑于背后。
他的动作极稳极熟，和苏长庚本人一模一样。
御墟境初期的炼气修为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诸法归一玄册的运气路线在经脉里铺展开来；
五雷诀的五脏雷种也在丹田里自行运转。
做完这些，苏长庚把身上的深青道袍也脱下来递给了新生分灵。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催动了生命重塑。
筋骨皮肉从里到外重新捏过。
这一次他没有往年轻的方向重塑，而是往上推。
骨架拔高了些许，肩背微微佝了几分，皮肤上的皱纹一层一层叠上去；
从眼角蔓延到额际，从额际蔓延到嘴角。
满头乌发从根梢处泛白，从鬓角往头顶蔓延。
最后整头长发变成银白如雪，用一根极朴素的乌木簪束成道髻。
颏下生出三缕长髯，白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面容慈和，眉眼温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看尽世事之后的淡然笑意。
他站起来走到井边，借着水面看了看自己的新面孔。
水面上映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银发白须，面容清癯而慈和；
周身没有一丝修为波动，但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极沉极稳的气场。
他从静修室角落的旧木箱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长袍。
这袍子是在衡州买的，料子极朴素。
没有任何纹饰，只在领口绣了一朵极小的暗银色祥云。
他把素白长袍换上，系好腰间那条同样素白的锦带，走到崖边。
多来米蹲松枝上，瞅见个白发老头踱出来，胡须都僵了，命契里声音劈叉：
“老爷？！”
“换了张脸，带你去见杨简他们。”
苏长庚弹它耳朵。
多来米跳上他肩，尾巴扫过后颈：
“你这脸比林正央还老。”
“少废话，走。”
苏长庚带着新生分灵林正央出了青峰山顶，骑上玄枥沿官道往大朔边境方向赶去。
林正央骑在另一匹马上，腰间挂着八卦阴阳镜和寂尘禅铃。
背上负着雷击桃木长剑，袖中藏着铜钱剑。
他的神情气质和苏长庚之前顶着林正央身份时一模一样，从今往后，他就是林正央。
———
到了边军驻地外围，赵念安已经在营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骑都尉的制式军袍，腰间挂着两柄刀。
手里提着那杆白银枪，远远看见两匹马从官道方向过来。
他刚要迎上去喊六师叔，忽然看见六师叔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
那老者骑着一匹青灰马，穿素白长袍，面容慈和；
银发如雪，三缕长髯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赵念安愣了一瞬，目光在老者和六师叔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到嘴边的“六师叔”三个字咽了回去。
改口对林正央行礼：
“六师叔。”
压低声。
“这位前辈是……”
林正央侧身，黑发在晨风里一晃：
“你们的师祖。”
杨简扛着棹刀从帐里迈出来，脚步猛地钉住。
哮天犬在他脚边抬头，耳朵竖了竖。
他和赵念安对视一眼，眼底翻涌的东西太多了
——崇敬、激动、还有点发懵。
师祖。
那个在青溪县衙后院创化凡诀的人，那个武林大会后台传功的人。
他们听过无数遍，从没见过。
董天行每次提到，只说“以后你们会知道的”。
现在人就站在面前。
杨简棹刀地顿地，和赵念安并肩跪下，额头触地，双拳抱于额前。
弟子杨简，拜见师祖。
弟子赵念安，拜见师祖。
赵念安嗓音微颤，却每个字都咬得紧实。
苏长庚俯身，一手一个将两人扶起。
目光在杨简脸上停了一息，又落在赵念安肩头。
杨简，法武同修走得稳妥，清玄纳灵诀和五雷诀都没落下，不错。
赵念安，撼灵境中期根基扎实。
枪法也入了门，边军这几个月没白待。
两人同时抱拳，脊背绷得笔直：
谢师祖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