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球裂纹蔓延的速度不快。
但每一道裂纹延伸出去，球壁就薄一分。
分身右掌始终贴着球壁内面，五指张开，魔气从掌心渗入裂纹，像树根扎进干裂的土。
它不再凝聚魔焰球。
它就站在那里，身形在两丈高与常人大小之间反复伸缩。
轮廓边缘的脱落与重组比之前更剧烈。
界壁另一侧的本体投影持续灌注力量，但每多灌一分。
分身承受的压力就多一分。
——它的境界被两洲壁垒锁死在玄丹巅峰，灌进来的力量越多，溢出越快。
溢出的魔气从分身肩胛、后颈、膝盖关节处泄出，在封印球内凝成紫黑色的雾。
雾越来越浓。
分身开口，声音穿过封印球时被阵纹削弱了大半，传到五人耳中只剩残响。
“……可恶……”
它道出了这两个字。
语气只有愤怒，没有恐惧。
然后它左手也贴上球壁。
十指同时发力。
封印球内壁的阵纹开始大面积剥落。
不是被腐蚀——是被撑裂的。
分身将本体灌注的力量全部灌入十指，十指按压处阵纹一道接一道崩断。
崩断的阵纹碎片在球内飞旋，割开魔雾又瞬间被魔雾吞没。
法修老妪双手按在封印球外壁，指尖残血在球面上抹出新的阵纹填补缺口。
她十指指甲早已翻尽，指腹血肉模糊，每一次抹画都在球面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新阵纹刚成型就开始震颤，撑不过三息又崩断。
她在画。
“撑不了多久了。”
老妪开口。
声音干涩，像风吹过破窗纸。
韩老剑修没答话。
他的剑丹悬在眉心前三寸，光芒已经很弱，弱到几乎看不清剑丹上的纹路。
他右手还握着那柄剑元凝成的长剑。
剑身只剩正常剑的三分之二长，剑锋缺了三处口子。
但他握剑的手稳了。
不是伤势好转。
——是手臂肌肉已经完全僵死。
虎口撕裂处流出的血凝固成深褐色的痂，把剑柄和手掌粘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印球里的分身。
分身十指按压处，球壁已经薄到透明。
“锁死玄丹。”
韩老剑修重复了一遍分身的话。
这次不是陈述。
是确认。
他刚才说“此獠被两洲壁垒锁死于玄丹巅峰”，那是根据战斗表现推断。
现在分身亲口确认了。
同境围杀。
不是没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其余四人。
法修老妪在布阵，十指没有一根完好。
左首武夫右臂垂在身侧，从手肘往下只剩骨架。
骨架表面金髓凝固成痂，左手握拳。
拳面指骨突出，骨上有裂。
右首武夫双掌血口纵横，光膜从掌缘延伸出来时明暗不定。
边缘不断溃散又不断重新凝聚。
第四位玄丹——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剑修。
古剑碎后重新凝聚的剑意比韩老剑修更暗淡，他站在封印球右侧偏后的位置。
存在感低到几乎被忽略，但他的剑意始终锁定着分身眉心，从未偏移过一寸。
五个人。
五个玄丹。
全部负伤。
全部燃过道基。
“诸位。”
韩老剑修的声音在空间乱流里传不远，但四人都听见了。
“最后一合。”
没人回答。
但五人同时动了。
法修老妪率先收手。
她不再填补阵纹，而是将封印球上所有残存阵纹全部剥离。
三十六道光柱早已碎裂大半，剩下不到十根。
她将这些光柱连同碎片全部收回，在双掌之间压缩。
光柱碎片在她掌中融成一团拳头大的光核。
光核内部有无数细密纹路在旋转，那是她毕生阵道造诣的具现。
她将光核按向封印球外壁，没有按进去，而是让光核贴在球壁表面。
然后光核开始生长。
从拳头大扩到头颅大，从头颅大扩到水缸大。
光核每扩一圈，封印球就缩小一圈。
不是封印球被光核吞噬。
——是光核将封印球连同内部空间一起压缩。
球壁上原本密布的裂纹在压缩过程中被强行挤合。
分身十指按压处也因为空间收缩而被迫收回。
分身察觉到封印球的收缩。
它双掌收回，握拳。
一拳轰在球壁内侧。
光核剧烈震颤，表面浮现三道裂纹。
但裂纹刚出现就被法修老妪一口精血喷上去抹平。
她喷出的血已经不多，血雾稀薄到几乎透明，但每喷一口光核就稳定一分。
右首武夫接上。
他双掌分开，光膜不再包裹封印球。
——封印球已经被光核包裹，不需要光膜。
他将光膜收回，在双掌间重新凝聚。
这次凝聚的不是膜，是锁链。
光丝从掌缘延伸出来，每一根都比之前更细，但更密。
数十道光丝缠绕成一根拇指粗的光链，光链从他双掌间延伸出去。
穿过光核外壁，穿过封印球壁，直接缠上分身双腕。
分身双腕被光链缠住的瞬间，魔气从手腕爆发试图震断光链。
光链被震得剧烈抖动，每一抖都传导到右首武夫双掌。
双掌血口被震得撕开更大，但他不放。
他将光链另一端缠在自己小臂上，以自身为锚，锁死分身双腕。
分身双拳被锁，十指仍能活动。
指尖弹出五道魔气凝成的利刃，利刃划向光链。
魔气利刃与光链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光链被割断三根，但右首武夫又催生出五根。
断三生五，光链不但没断反而更粗。
左首武夫踏前一步。
在空间乱流里没有实地可踏，他脚下炸开一团道力，以道力反冲推进身形。
下一瞬他已贴到光核外壁，左拳印在光核表面。
拳劲没有打穿光核，而是透过光核、透过封印球壁，直接灌入内部。
拳劲不是打向分身。
是打向分身周围的魔雾。
拳劲入内，魔雾炸开。
封印球内魔雾被拳劲震散，分身形体暴露出来。
——它的轮廓已经在魔雾中变了形，不再是类人形状。
而是一团不断扭曲的紫黑色虚影。
虚影中心有一枚核桃大的暗紫晶核，那是分身魔魂核心。
左首武夫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拳都打在光核同一位置，拳劲层层叠加灌入封印球内部，将魔雾彻底驱散。
分身魔魂核心完全暴露，晶核表面浮现细密裂纹。
韩老剑修出剑。
不是斩。
是刺。
他手中剑元长剑缩小到只剩一尺，剑锋窄到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刺向封印球，而是将剑元从光核顶部灌入。
——光核是老妪的道基，剑元是老韩的道基。
两股不同大道的力量在封印球内部交汇。
剑元化为一道极细的剑气，细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细到连魔气都无法捕捉。
剑气直刺魔魂核心。
晶核上的裂纹从细密变成深刻。
魔魂被剑元刺入，分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痛苦——是失控。
魔魂是分身意识的载体，剑元刺入魔魂等于直接攻击魔修投射过来的意识。
界壁另一侧的本体意识到分身的魔魂受到致命威胁。
试图收回意识，但来不及了。
第五位剑修的剑意同时爆发。
他比韩老剑修更沉默。
从开战到现在几乎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但他的剑意一直锁定分身眉心，从未偏移。
韩老剑修剑气刺入魔魂核心的瞬间，他的剑意也到了。
不是刺——是绞。
剑意从魔魂核心内部爆发，不是一道剑意。
是上百道微小剑意，每道剑意都在魔魂内部疯狂绞杀。
魔魂核心炸了。
不是被剑元刺爆的。
是被两位剑修内外夹击绞碎的。
晶核炸成齑粉，分身失去魔魂核心，形体开始崩溃。
但分身还没死。
魔魂只是意识的载体，不是力量的根源。
分身的真正力量来自界壁另一侧的本体投影灌注。
失去魔魂，分身不再有自主意识。
但它仍然是一团被锁死在玄丹巅峰的魔气聚合体。
形体崩溃不是消亡，是失控。
——失控的魔气在封印球内疯狂膨胀，试图撑破封印。
法修老妪不给机会。
光核猛然收缩。
从水缸大缩回头颅大，从头颅大缩到拳头大。
封印球被压缩到极致，连同内部的失控魔气一起被强行压成一团。
封印球变成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珠子表面密布阵纹，珠子内部是不断冲撞的紫黑魔气。
老妪双掌一合。
珠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