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外壁偶尔闪过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金锐法则的残余气息。
被生命法则裹在最外层,起到稳固作用。
法修老妪看到光球时,手指颤了一下。
她认得法则的气息。
到了玄丹这个境界,已经开始触摸法则的边缘。
但仅仅是触摸,离真正运用还差得远。
面前这个青衫老道掌心里的光球,法则之力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这不是玄丹的手段,甚至不是化神境的手段。
这是更高的层次。
赤精子五指轻轻一握。
光球碎裂,化作五道翠绿光流,分别射向五人。
光流没入五人眉心的位置与之前那五道细丝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光流的体积大了十倍不止。
颜色从淡绿变成深翠,浓烈到几乎滴出水来。
五人同时感受到一股庞大的生命本源灌入体内。
韩老剑修的剑丹最先出现反应。
丹上那条新裂痕边缘的绿膜陡然增厚。
从薄膜变成一层实实在在的翠绿色法则之力,将裂痕彻底覆盖。
覆盖不是封堵——是修补。
生命法则沿着裂痕渗透进剑丹内部,剑丹上其余九道旧痕也被生命法则一一浸润。
那些旧痕是韩老剑修九次破境失败留下的永久损伤。
每一次失败都在剑丹上刻下一道不可逆的纹路。
此刻生命法则浸润进去,旧痕边缘开始泛出极淡的翠绿光芒。
光芒很弱,但旧痕的深度在缓慢变浅。
韩老剑修感受到剑丹的变化,眉心微皱。
他已经做好了此生再无寸进的准备。
但此刻剑丹上那些旧痕在被一缕一缕地修复,修复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这不是让他重回巅峰,而是让他的修为不再滑落。
那场大战中他燃烧道基引发的损伤。
被生命本源强行稳住,伤势还会慢慢好转。
法修老妪的玄丹周围,残存的阵纹虚影本已碎裂大半。
此刻生命本源涌入,碎纹断口处重新生出新的纹路。
新纹很细,不如旧纹那般浑厚。
但新纹的根基是生命法则,比她自己修炼出的阵纹更加稳固。
她能感觉到,被燃烧掉的那些阵纹虽然不能全部恢复。
但保留下来的阵纹根基可以重新生长。
五年不能结阵的判断,也许用不了五年。
三年,或者更短。
左首武夫的反应最直接。
生命本源涌入体内的瞬间,他右臂从手肘往下的骨骼上。
那层凝固的金色髓液开始重新流动。
不是完全液化。
——是凝固的表层重新变得温润,骨髓深处开始重新造出新的髓液。
他吊在胸前的右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种从骨缝里透出的温热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上一次还是破玄丹境的时候。
右首武夫双掌血口最深处的筋膜暴露处。
生命本源化成一层极薄的翠绿膜,贴在伤口表面。
筋膜在膜下缓慢愈合,速度不快,但能感觉到新生肉芽在生长。
双掌不再渗血,伤口边缘的暗红色开始变淡,转为新肉的粉红。
他合拢的双掌缓缓分开,看了看掌心血口。
伤口还在,但不再狰狞外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
第五位剑修的反应最安静。
生命本源入体后,他咳了一声。
——这次咳出来了,是一口暗黑色的浊血。
那是魔魂反噬时残留在肺腑的污染。
咳出来之后,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倍。
剑意去了六成,但剩下的四成不再继续消散。
而是被生命本源牢牢锁在体内,根基稳固。
赤精子收回手。
手掌垂下时,五指微微发颤。
那一团生命本源的传递看似轻描淡写。
实际上他几乎将法则细枝在那一战中吸收转化的生命本源用掉了大半。
法则细枝还在,但短了一截。
他从入京到现在,以世界树生机拔除全城魔丝、吸收裂隙魔浊、孕育法则细枝、再以生命本源反哺五人。
这一连串下来,他的损耗不比五位玄丹少。
只是他的损耗不在道基,而在世界树的积累。
他稳住呼吸,将微颤的手拢进袖中。
“五位道友的暗疾,贫道已以生命法则本源稳住。”
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仍旧平稳。
“修为不会跌落。
伤势会慢慢好转。
快则一年,慢则三年,可恢复八九成。”
顿了顿。
“至于道基本源,贫道无法逆转。
燃去的修为,需五位道友日后自行重修。”
这话说得很实。
法则能稳住伤势、锁住修为不再滑落。
但已经燃烧掉的那部分道基,是永久性的消耗。
就像一缸水舀出去半缸,法则可以让缸不再漏水。
但舀出去的水回不来了,只能重新挑水把缸灌满。
韩老剑修低头看着自己僵硬的右手。
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手指无法完全伸展。
但剑丹上传来的温热感持续不断,那是生命本源在缓慢浸润丹纹。
他试着握拳,手指能动了。
——幅度很小,指节只能弯曲一半。
但比之前完全僵死已经好了太多。
他抬起头,看着赤精子。
赤精子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下。
韩老剑修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道谢,是认了这个因果。
到了他这个年纪,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赤精子往后退了一步。
旧布靴踩在焦土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
“五位道友护道之恩,贫道以生命本源回馈,两清。”
他将之前韩老剑修的话还了回去。
韩老剑修嘴角动了一下,不算是笑,但至少不是面无表情。
赤精子转过身,面向西郊高地上方那道淡紫色的空间细缝。
青衫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更单薄。
山风吹过,白发与袍角一同飘起。
他抬起右手,五指朝细缝方向张开。
掌心浮现极淡的翠绿光芒——法则细枝的气息。
“裂口之事,交给贫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五人都听见了。
法修老妪重新阖上眼睛。
指尖又开始在虚空中勾画阵纹,这次勾出的纹路能维持半息才消散。
她像是在练习,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修为根基是否真的被锁住了。
左首武夫低头看了一眼右臂。
臂骨里那股温热还在,髓液重新流动的触感很陌生,但也很踏实。
他用左手将吊臂的袍角重新系紧,打了个死结。
右首武夫撕下另一截袖口布料,慢慢裹在掌心血口上。
裹得不紧,但止住了最后那点渗血。
第五位剑修又咳了一声。
这次什么也没咳出来。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像是一个太久没说话的人准备开口说话。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
天边那道极淡的灰白正在缓慢变亮。
永安城方向,隐约传来钟声。
不是警钟,是早朝的钟声。
钟声穿过空间乱流的余波。
传到西郊高地时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它确实在响。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