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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365章 黑水起妖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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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发的前一天,白河镇涌进来一批流民。

人不多,二三十个,从上游沿着河岸下来的,背着被卷,担着锅碗。

大人小孩都是一脸土色,嘴唇干裂。

镇口有几个妇人蹲在石桥边,抱着孩子,脚边放着包袱。

镇上的里正过去问了几趟,回来脸色不好。

曹豹蹲在镖局门口看了一会儿,嘴里骂了声,扭头对老韩说:

“去给他们弄点热汤。”

江桥站在门里,看着那些流民。

他们眼睛发直,像是被什么追着跑。

他留了心,想过去问几句,刚抬脚又停住。

他到底是外乡人,上前盘问容易惹眼。

他给石柱使了个眼色。

石柱会意,端着一摞粗碗走出去,挨个给人盛汤。

他一边盛,一边跟一个老头搭话。

那老头裹着件破棉袄,满身泥腥味,端着碗的手直哆嗦。

石柱问:“老伯,哪来的?”

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嗓子哑得不成句:“黑水河……上游,船上的人……没了。”

他说得费劲,石柱只听了个大概

——渔船失踪,河上漂来碎船板,人活着不见,死了也不见。

再问,老头只是摇头,重复一句:“别往上走。”

石柱端着空锅回来,把原话跟江桥说了。

江桥站在院子角落,半晌没说话。

他看着镇外那条河,水从西边来,望不到尽头。

他想起那头老龟。

那次在渡口,那龟没有伤他,只是警告。

可一个在渡口盘踞多年的龟精,不会突然开始吃人。

上游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他不能断定,但心里有数。

他回到屋里,把那张油纸摊开,记下:

白河镇上游涌入流民,言渔船失踪,河有异变。

黑水渡口老龟之外,恐另有精怪作乱。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压在纸上,不敢草。

——

次日出发。

两辆大车,一车货一车粮。

江桥带六个人,加上两个镖局的趟子手,一行九人。

曹豹送出镇口,江桥让他回。

曹豹也不废话,把一面黑底红字的镖旗塞给江桥,拍拍他肩膀。

江桥把旗插在头车前头。

旗子被风一卷,啪啪响。

到了黑水集,他们没直接过桥,在集口歇了。

江桥站在桥头,看着那条黑水河。

河水比前次来时更浑了,黑里透灰,像掺了什么脏东西。

他试着用体内那点极窄经脉里的气血去感知水汽,什么也探不到。

太远了。

那老龟的事,他感知不到,可心里像有根弦轻轻颤着。

他说不出来。

他只能凭耳力、眼力去判断。

河面有雾,很薄,贴着水面缓缓飘。

渔人的小船都靠在岸边,一个人影也没有。

“今晚扎在河滩,别挨水。”

江桥说。

营扎在离河二三十步的高坡上,篝火点起来,大家围着啃干粮。

江桥倚着车辕,眼睛一直盯着河面。

后半夜,石柱忽然坐起来,手按在短棍上。

江桥已经醒了。

他看见了。

河心偏上,水波缓缓分开,一个巨大的背甲浮出来。

甲壳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灰白,龟纹从甲顶向边缘蜿蜒,像枯裂的河道。

那龟浮得不紧不慢,龟尾一甩,水面搅起一圈大纹。

纹散开,河上起了一层极薄的灰雾,贴着水面横铺过去,不散。

江桥盯着那雾,眼睛没移开。那雾里有什么。

不是水汽,是妖气。

很淡,可从上游漫下来,像烧湿柴冒出的烟。

他吸了吸鼻子,腥气里夹着一丝极微的苦,不是河腥,是兽腥。

他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又松开。

石柱凑过来,压着嗓子说:

“那龟……怎了?”

江桥没答。

他望着上游。

黑水河从西面的夜色里淌下来,看不见头。

那老龟慢慢转过身,头朝着上游,停了片刻,又慢慢沉下去。

灰雾还贴着河面,被夜风往这边推,到了营地附近,又散了些。

江桥坐了一夜。

他没再让任何人靠近河岸。

天蒙蒙亮时,灰雾淡了,河面恢复成黑灰色。

他叫起众人,收营上路。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渡口。

水面平得像块铁,什么也看不到。

路上,他把石柱叫到身边,低声说:“那老龟不是最棘手的。

上游有东西。”

石柱一愣:“那咱们这镖……”

“不能不送。”

江桥说,“货在车上,路在水边。

躲不掉的。

但我们可以不走风口坪那类老路,贴着官道走,晚上扎营往林子里退。

遇事别冲,先保命,再保货。”

石柱点头,没再多话。

车队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继续上行。

黑水河在旁边流,水声越来越闷,像是河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江桥走在最前,步子还是那么稳,一步是一步。

可每一步落下,他脚底都能感觉到一丝极轻的凉意。

从地底漫上来,像水汽,又不像水汽。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望着远处。

那雾,又上来了。

——翌日

江桥叫起众人时,天还没有亮透。

灰雾从河面漫上来,贴着官道两侧的荒草流淌,像谁把整条黑水河的水汽都赶上了岸。

石柱把短棍横在膝上,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把湿柴。

火苗压下去,冒出一股浓烟,熏得他眯起眼。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河。

那雾不对劲。

白日高悬,河面上的灰雾却越积越厚,从上游方向一层一层推下来。

到渡口附近又停住,像被什么挡住了。

河面没有鱼跳。

来时还能看见水鸟掠过河心,现在天上空荡荡的,连只水蚊子都见不着。

岸边的草贴着地面长,叶子枯黄卷曲。

不是晒的,是涝的,根泡在雾水里慢慢发黑。

江桥沿着河岸走了半里路。

他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

——河湾处漂着几块烂船板,半嵌在淤泥里。

断了面的木头露出白茬,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碎再吐出来。

船板旁边,一截断桨斜插在泥里,桨柄上还缠着半圈烂网。

他蹲下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往上游望。

河面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江桥没说话,手指在泥地上按了一下。

指甲缝里嵌进黑泥,又凉又滑。

“老龟守的是渡口。”

他站起来,把泥在裤腿上擦净,

“不是占地盘。

它堵着上游的口子,不让妖气下来。”

石柱跟在他身后,闻言脚下一顿,脸上变了色。

他没质疑,也根本没敢多问。

江桥看了他一眼,说:

“走吧,货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