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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379章 蜜罐载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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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尧回府时,杨简还在院里。

棹刀已经擦完了,靠在廊柱边。

他正蹲在台阶前,给哮天犬顺毛。

黑犬卧着,眯着眼,尾巴偶尔扫一下地。

听见脚步,杨简没回头,只说:“回来了。”

“回来了。”

楚君尧撩起衣摆,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他神色很平,像从殿上到府里,那点风尘还没落定。

杨简侧头看他一眼。

没问朝堂上的事。

楚君尧自己先开口:“我请了北境监军的差事。

这两日便要走。”

杨简顺毛的手停了一下。

他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狗毛,走到廊下,背靠柱子,看着楚君尧。

“北境。”

他说,“赵念安在镇蛮军,我师弟。”

“我知道。”

楚君尧笑了一下,也不遮掩,“这趟去,确实想借他力。

边军里,有同门在,总比孤身进去强。”

杨简点头,说:“我写封信。

能帮的地方,他会帮。”

他顿了顿,“念安性子直,认人不认令。

你去了,提我名字,他若能在军务上照应,不会含糊。”

楚君尧拱手:“多谢。”

他像是又想起什么,道:“上次那件事,我还没答你。

我记着。

等这趟回来,一并还你。”

他说的是岚州破庙里的事。

杨简摆了摆手。

那动作很随意,像在赶一只飞虫。

“不用记着。

你活着回来就行。”

他说得极淡,仿佛那真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后他蹲回去继续给狗顺毛。

哮天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似对“活着回来”几个字表示同意。

楚君尧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府里老仆钟老来了。

他走路很慢,半点声响也没有,到了楚君尧跟前,低声道:

“殿下,七皇子来了。

还带了几箱东西。”

楚君尧眉梢动了一下。

七皇子?

白天在白玉阶上,楚君非还在那儿喃喃“胆子真大”,这会儿又登了门,还带着东西。

他看了眼杨简。

杨简没抬头,仍蹲着逗狗,像什么都没听见。

“请七皇兄进来。”楚君尧起身,整了整衣裳。

钟老躬身退下。

不多时,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和木箱拖地的闷响。

楚君非是被下人引进来的。

他还是白日那副样子,缩着肩,步子忽快忽慢,像怕踩错什么。

身后跟着几个下人,拖着五口不大不小的木箱。

箱身包着油布,打得很严实。

楚君非一进院子,先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他走到楚君尧面前,勉强笑了一下。

“九弟。”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底气也不足。

楚君尧回了一礼:“七哥怎么来了?”

楚君非没立刻说。

他回头对下人道:“把箱子放下,打开。”

下人们依言把五口木箱在院中排开,撬开封板。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粗陶罐,每个罐口都封着黄蜡。

一股很淡的甜味从箱子里飘出来。

楚君非站在箱子旁,手指在衣摆上搓了几下。

“九弟,你这次去北境,我想托你件事。”

他说,“这几箱是石蜜。

你帮我给八弟带过去。”

他说到“八弟”时,喉咙明显咽了一下,“他以前最爱吃糖。

现在人在北边,就吃不着了。”

楚君非没有看楚君尧。

他盯着那些粗陶罐,声音很轻,像在跟箱子里封着的东西说话。

楚君尧一怔。

他想起楚君泽被押出王府那日,单衣赤足,手上铐着禁法锁。

全城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过话。

后来他流放北境,朝中再没人提过这个八皇子,像这个人已经被风吹散了。

原来还有人记着。

记着的是这个在殿上连声都不敢出的七哥。

楚君尧看着那五口木箱。

甜味不重,可在这风里闻着,竟有些发苦。

他慢慢开口:“北境很大。

我不一定能见到八哥。”

楚君非这才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急:

“你不用专门找,他……他应该在北境流人营。

你监军,总有办法打听到,只要有机会,把糖给他就行,不用多话。”

他顿了顿,“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我、我就是觉得,他在北边,怪……怪苦的。”

杨简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靠在廊边。

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院中那五口箱子。

楚君尧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好,我带去。”

楚君非像得了天大的应允,整个人松下来,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

他忙不迭地让人把箱子重新封上,又连声说“不耽搁九弟了”。

出门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被人扶住。

他回头看楚君尧一眼,像还有话,到底只是挥了挥手,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

楚君尧站在那五口箱子前,没动。

杨简走过来,看了看箱子,又看他:“你真带?”

楚君尧点头:“带。”

风从北边来,把箱子上残存的一点甜气吹散。

他抬头望天。

北边有云,沉沉地压着,像无数没说出口的话。

楚君非走后,杨简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眼天。

天已经暗下来,风里的凉意重了。

他走到台阶旁,把棹刀提起来,重新用黑布裹好刀柄,动作不紧不慢。

“我也该走了。”他说。

楚君尧转过身,眉头微微皱了下:“你才来几日,就要走?

永安城的事,你还没弄清楚。”

杨简把刀背到身后,抽紧束带。

“我来之前,听说永安出了大事。

西郊天裂,魔雾入城,六扇门封了半个西城。

等我赶到,事情已经被人平了。”

他顿了一下,“我找陆总捕问过,他不肯细说。

只说事情了了,让我别多问。

我信他。

既然没事,我也不用再待。”

楚君尧看着他,似乎想留,但到底没开这个口。

他知道杨简这人不喜欢待在没用的地方。

事情了了,他就不会在京城多耗一天。

“你准备往哪走?”

“往北。”杨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封信。

信封不大,素白封皮,没有题字,封口压了蜡。

他走到石桌边,把信放上去,推给楚君尧。

“这封信,替我给念安。”

他说,“我本来想托别人,但你这趟去北境,正好顺路。

信不必急着给,等他打完仗,或者你见着他的面再给。

他看了自然明白。”

楚君尧接过信,没有拆。

他拿在手里,信不厚,却沉甸甸的,像能摸出字的分量。

“我一定亲手交到他手上。”

杨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吹了声口哨。

墙角的哮天犬立刻站起来,抖了抖毛,跑到他脚边,尾巴摆个不停。

杨简朝楚君尧拱了拱手。

“走了。”

他说得干脆,像把这两个字在齿间利落地一切。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院门走。

黑犬小跑着跟上,四只爪子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息。

楚君尧没送。

他站在石桌旁,看着那一人一犬出了门。

门扇轻轻合上。

庭院里空了。

只有那棵老槐还在风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