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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422章 黄沙逢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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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落到半空,苏长庚没再往下去。

他停在一处风口。

脚下青云压得极低,从地面望去不过是一团被风吹淡的灰气。

北境的模样已经能看个大概。

土墙破了好几段,北面有烟,不浓,像从地底渗上来的。

风一过,沙粒打在脸上,又干又硬。

多来米站在他身后,脑袋被风吹得发麻。

他两只手攥着短褐下摆,眼睛一直往下头瞟。

这地方比东海还荒。

东海是潮,这里是沙。

沙里有刀。

他总感觉地上像有人睁着眼,又看不见。

他轻轻拉了一下苏长庚的衣袖:“真人,咱不落地吗?”

苏长庚没应他。

他正把神识放开,往北境大营方向探。

神念掠过大片沙地,掠过几道半塌的哨墙,落在营盘附近。

那里站着不少兵。

他很快找到了。

杨简在前营外沿,正蹲着擦刀。

人没事,刀也在。

赵念安在西线,白银枪靠在一旁,正和几个兵卒补拒马。

两个小辈都还活着。

他收回神念,神色没什么变化。

只是望着北边更深处,眉轻轻压了一下。

风里的沙味变沉了。

北边那片天,黄得发黑。

像有口大锅扣在荒原尽头,底下正煮着什么。

苏长庚抬眼,朝那方向看了一阵。

他袖里的清净琉璃瓶忽然轻缓地动了一下,像瓶中被压着的东西也不安分。

他按住,没让它响。

多来米也朝北边看。

小童的眼睛不比鼠时差,越看越觉得冷,忍不住咽了下嗓子:“真人,北边是不是有东西?”

苏长庚说:“有。”

多来米更紧张了。

他又往苏长庚身边挪了挪,小声道:“那咱现在去哪?找杨简他们吗?”

苏长庚没答。

他反倒把云头一压,落了下去。

云在离地两尺处散开。

风沙立刻扑了两人一身。

多来米被吹得往后一踉跄。

苏长庚也不管他,只把袖口一抚,朝北境大营的方向走。

他这身月白道袍在黄沙里太扎眼,像灰堆里落了一片瓷。

走了没几步,前头便有人喝问。

一个哨兵从半塌的土墙后头闪出来,长矛前指:“什么人!”

苏长庚站住。

他抬了抬下巴,淡声道:“游方修道人。

来北境访个旧。”

他声不高,却像穿过风沙,清清楚楚。

哨兵不敢做主,回头喊了声。

很快,几道脚步声近了。

苏长庚没等。

他带着多来米,慢慢往前走。

风从他身边过,连衣摆都没掀起来几寸。

他像是把这一片的黄沙都压得静了些。

多来米紧跟着,不敢东张西望。

他知道,老爷既然敢这么走进去,便是要开始“办正事”了。

他不懂什么正事不正事。

他只要跟着。

像以前一样。

紧跟,不落,风更大了。

苏长庚朝着营门,一步没停。

那身月白,慢慢被北境的黄吞进去,只余一点淡淡的白。

像沙海里,一盏还没灭的灯。

而他们身后,风沙合上,路又没了。

营门近了,苏长庚才把脚步放慢。

多来米跟在他身后,两只手攥着道袍下摆,小脸绷得紧。

这地方比他想得更凶。

风从北面刮来,把木栅和土墙都磨得发灰。

几个兵从箭楼后探出半截身子,箭没搭弦,可手都按在弓上。

楚君尧来得很快。

他本在前营看新送来的斥候报,听见有人从南边来,便出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亲随,钟岳也按刀随着。

营门半开,一个兵领了话先进来:

“监军,外头来了个道人,说游方修道,来北境访旧。”

楚君尧没说话。

他抬头朝外看,一眼便看见那两人。

一个白衣,一个童儿。

风沙里极清楚。

那白衣太亮,也太静,他眯了下眼。

“请进来。”他说。

苏长庚带着多来米过了营门。

没搜身,可钟岳的眼睛从他们进门起就没离开过。

苏长庚只当没看见。

他进营后先站定,扫了一眼四周。

营房、火盆、伤兵。

北边有烟,南边有风。

他看了一圈,才把目光落到楚君尧身上。

少年监军站在那儿,青灰深衣洗得发旧,脸被风沙磨得有些糙,眼睛却亮。

苏长庚道:“贫道慈航,见过监军。”

楚君尧回了一礼:“道长从哪来?”

苏长庚没答,只抬手把袖口一翻。

那里头露出一小截柳叶。

多来米小声说:“我们从普陀山落伽洞来。”

他声音脆,带着点装出来的老成。

苏长庚听得心里摇头,面上不显。

楚君尧看了多来米一眼,又看苏长庚。

普陀山落伽洞。

他没听说过。

北境离中原远,佛道人物本就少,更何况这种名号。

他不言语,只侧身:“既是远来,营中说话。”

苏长庚点头,跟着往里走。

多来米小跑着跟上。

他心里其实有点怕,可脸上绷着。

他跟着苏长庚走了一路,知道老爷这时候不想让他多嘴。

于是他只把嘴闭紧,眼睛却忍不住往两边看。

那些兵,那些刀,那些黑乎乎的火盆,全像要把他生吞下去。

他不知不觉又近了苏长庚半步。

袖子擦着袖子,像挨着一片不会倒的墙。

进到前营一处空帐,楚君尧让人上了水。

苏长庚坐下,多来米立在他身后。

帐里风小,灯暗。

苏长庚没喝水,只把袖口理了理,道:“贫道此来,是为北边那场事。”

楚君尧没接话,只看着他,等他继续。

苏长庚便道:“北边有凶物正在蕴养。

贫道不巧懂些镇压的法子。

若军中有用,可留几日。”

楚君尧沉默片刻,问:“道长和军中哪位有旧?”

苏长庚抬起眼,轻声道:“杨简。”

楚君尧的眼神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道:“道长认识杨简?”

苏长庚说:“认得,他师门与我有些渊源。”

楚君尧盯着他看了几息。

这人太静了,静得不像真人。

脸白得过分,眉目又生得极好。

穿的那身道袍干干净净,和这北境的血灰全不沾边。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小看。

他见过京中装神弄鬼的人。

也见过真高人。

眼前这个,像后者。

楚君尧道:“杨简在前营,我让人去叫。”

苏长庚说:“有劳。”

多来米站在后头,腿有点酸,可不敢动。

他看见苏长庚把袖口轻轻一收,那点柳叶便没进去了。

他忽然有点想看杨简见到这样的老爷会是什么表情。

可他不能露,只能板着小脸。

风从帐外吹进来,把灯吹得晃。

他听见外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得不快不慢。

是杨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