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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供水点搭在松岗乡村部前的水泥坪上。水罐车刚接完一车,软管里的余水滴在地上,和被人踩开的泥水混成一片。

江野蹲在旁通管边,陪乡镇水管员看接口。管箍已经拧紧,接缝外还留着一圈新擦过的水痕。

“压力表别忙着上。”水管员说,“山坳那头给半压,稳十分钟后再往上加。”

陶守诚站在轮次表前,把水车到点、桶数和山坳住户的领水签收逐项对着。昨夜领过水的那几户,今天没有被从表上划掉。

道路那边也没闲着。护林员带着应急队清便道外侧的浮石,清到哪一段、哪一段仍封着,都钉在红白警示带旁。

工程方的挖机停在批准线外,履带下垫了木方。乡镇工程员拿着停工单,叫操作员核机号和停机时间。

那台挖机臂侧的六码,和前一日由乡镇接收、编号封存的采购单末六位对得上。江野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摸铭牌。

“旧渠是塌边带下去的。”工程方领队说,“我们得等边坡复查和复机通知,不能让人带着工具在断口乱翻。”

陶守诚问他要完整外包名册。领队沉了脸,说班组里有临时劳务、工资卡和联系方式,合同还连着别的在建段,不能在村口整册交给不在合同链上的人。

“能给什么?”江野问。

“本段进场清单、机手证件、当天派工单和分包单位的盖章说明。”领队答得很快,“要全册,走书面调取,我配合交给有权接收的人。”

这话不算好听,却不是空话。乡镇工程员让他把能当场交的四项资料装袋,余下名册在接收回执里写明范围和期限。

江野没有扣住谁不放。他朝旁通管抬了抬下巴:“人留在作业面。水一旦掉压,先抢修,别拿村里的桶等你们说完。”

领队回头喊班组把备用卡箍和阀门扳手送来。两名工人顺着警戒线搬管,脚下的泥浆溅到裤脚,也没人往断渠里凑。

沈墨是午后到的,鞋底还沾着县城档案室门口的灰。他没先问谁挖断了渠,只要了采购单复印件、机械停工单和分包说明。

他把三张纸摊在水车尾门上,用矿泉水瓶压住卷边。采购单抬头的旧代码、机号后的维护位和分包章内侧的一串服务号并不相同。

“这不是一张纸能认出来的。”沈墨说。

备案窗口回传的变更页显示,采购抬头的旧代码曾登记在澄源工程服务名下,注销后转入归档;设备维保登记则把机号后的维护位对应到该公司的维保合同号。分包章里的服务号另有备案号码沿革可查,也落回同一主体。

沈墨把变更页、维保登记和分包签章分别夹好,在来源栏逐项标明,不让三种标识混成一条口头说法。他这才在纸上写下:澄源工程服务。

领队看见这个名字,解释那是前手租赁服务商留下的维保资料,后来机械几次转租,单子仍随设备走,不代表今天的工程由它安排。

沈墨点头,把解释记在来源栏旁:“机械编号、采购抬头和分包签章,能把这台设备接到澄源工程服务的历史服务链上。”

他翻出一页加盖展示章的供应商库摘录。康复医疗集团旧库里,澄源工程服务曾列在设备维护和转运配套类别,登记年份比这次山路工程早得多。

“旧库有它,不等于集团叫它来断水。”江野说。

“也不等于塌边是人为。”陶守诚补了一句。他把这两句话都听进去了,转手提醒工程员别在停工单上添案由。

水管员忽然招手。旁通管的表针抖了两下,又缓慢往上爬。江野过去看了一眼,让他照原定幅度加压。

水流穿过新管时有轻微的空响,村部后面的蓄水箱先接到水。守在桶装水旁的妇女把空桶挪开,问今天傍晚还按表送不送。

水管员没有立刻答应。他先弯腰听了听管身,叫人到山坳口开一只龙头试放,等对讲机里报出水色和压力,才让记账的人在轮次表上添了“恢复供水,限量观察”。陶守诚看完轮次表:“按表。水样没出结果前,饮用和杂用还是分开。”

工程员在停工单上补了旁通试压、清障进度和可复机条件。领队签的是收到,不是承认断渠责任。

他还把明天的作业拆成两张单子:清障只准清警戒线外的松石,设备复机要等边坡复查和水管员确认。卡在路边的料车没有放行,免得为了赶工又把刚稳住的坡脚压松。沈墨把澄源工程服务的三个落点分别夹回袋里。机械资料还留在现场工程链里;旧供应商库只说明历史服务链,谁也没拿其中一页替另一个说话。

陶守诚把分包说明翻到盖章页背面。纸上还附着一张劳务人员到岗统计,姓名被遮住,只留人数和工种。他看完便放回去,没有借工程排班去追问那些人的家庭住址和去向。“他们该配合的,是眼前的水和路。”陶守诚说,“该交给有权部门的,照回执交。别把工地当审讯桌。”

领队听见这句,神色松了一点。他叫机手把昨夜的个人手机视频按原文件交给乡镇工程员登记,自己只保留工作群里已经报备的作业通知,不再拿口头解释顶材料。

江野站在水车阴影里,看见两名村民抬着空桶过来。桶沿磕出白印,泥水顺着提手滴下去。他让人去临时供水点领水,没让他们绕到便道去看停着的挖机。

“渠的事会查。”他对周德全说,“今天谁家缺水,照表补;哪段路能走,听护林员的。别把人堵在机器前面,水也不会自己回来。”

周德全点点头,把几句憋在嗓子里的骂声咽了回去。他转去核桶数,顺手把两个孩子领到取水线内侧,免得他们踩进清障车倒车的盲区。

江野问:“能往下查吗?”

“公司注销前的账册在法院保全清单里。”沈墨合上文件夹,“我依法申请调阅和复制,只看能接住这三项编号的相关页。”

风从便道吹下来,警示带擦着木桩响。远处清障机仍在批准段慢慢挪石,水车的发动机也没有熄火。

沈墨把申请表夹到最上面:申请调取法院保全的澄源工程服务往年账册,并限定在能核对三项编号及费用去向的页码。获准与否、能否接上费用流向,都等回执和原页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