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前来应聘的男孩，白这一次没有无视。
他将手中的报纸缓缓折起，放在一旁，从怀里取出眼镜戴上。
整个人的气场也从刚才的随意，变得认真了一点。
“你有带简历吗？”
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男孩点了点头。
动作依旧很慢，甚至有点拖沓，他伸手探进自己身下那只巨大的黑色绵羊的羊毛之中。
手臂几乎整个没入进去，在里面摸索了一阵。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过了两秒才慢慢把手抽出来，手里多了一份简历。
纸张边缘还沾着几缕黑色的羊毛，他轻轻把简历放在桌子上。
白伸手拿起，目光快速扫过，安吉尔也凑了过来。
两人一同看着，名字：梦忧。
年龄：110岁
毕业院校：幽魂学院。
成绩评价：稳定偏上。
能力备注：具备精神系与构造系潜质。
特殊标注：嗜睡。
白的视线在这一行多停留了一秒，随后继续看下去，简历不长信息很简单，没有多余的夸张描述。
也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履历。
属于那种中规中矩，但又带着一点特殊方向的类型。
白合上简历，放回桌面，抬头看向梦忧。
“你有什么特殊能力？”
梦忧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着眼在思考，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抬起双手，放在嘴边，轻轻吹气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紫色气泡。
随后一点点变大，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没有破裂，反而保持着稳定的形态。
梦忧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气泡开始变化，形状被拉长、压缩、再塑，很快，变成了一只绵羊的轮廓。
四肢、身体、头部，都逐渐清晰，最后轻轻落在桌面上。
那只“泡泡绵羊”踩在桌子上，没有破裂而是缓慢地走动起来。
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弹性，甚至还会转头。
动作自然，仿佛真的是一只小型生物，安吉尔的眉头微微一挑，明显有点意外。
梦忧则依旧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语气慢吞吞的。
“我可以……制造这种泡泡……”
他轻轻戳了一下那只绵羊，绵羊停下脚步，在原地晃了晃。
“它们……可以有不同的功能……”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可以让目标……进入睡眠状态……”
他说完轻轻打了个哈欠，整个人似乎更困了一点。
“范围……看状态……时间……也差不多……”
最后微微歪头。
“这样……可以吗？”
白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只绵羊，大小接近篮球。
表面泛着淡淡的紫光，安吉尔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
两只手直接伸了过去，先是轻轻按了一下没有反应，又用力捏了一下依旧没有变化，他愣了一秒然后开始更夸张地尝试。
用手指掐，用掌心压，甚至试着往两边拉扯。
那只泡泡绵羊只是微微晃动，脚步还在慢慢移动，完全没有破裂的迹象。
“这也太结实了吧……”
安吉尔忍不住嘀咕，眼睛亮得不行，甚至开始考虑能不能拿来当抱枕。
白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那只绵羊看了一会，在思考用途，随后开口。
“你会配乐和打灯光，对吧？”
梦忧那几乎要闭上的眼睛，微微停住，像是被这个问题拉回了一点精神。
他缓慢地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疑惑。
“……为什么问这个？”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地下城……需要这些吗……”
白语气很随意。
“你的履历上写了，参与过演出部门，所以问一下。”
梦忧眨了眨眼，像是在回忆，过了两秒才点头。
“会是会……不过你问这个……”
他轻轻挠了挠脸。
“有点奇怪……”
说到一半，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的气息都更懒散了。
“这个……很重要吗……”
白摇头。
“谈不上重要，但会的话，会更好。”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在梦忧身上，语气依旧平静。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我们。”
梦忧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直接趴在那只黑色绵羊的背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羊毛里，像是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甚至还轻轻蹭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慢。
“其他地方……看到我这个问题……”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嗜睡……基本就不考虑了……”
语气很平，没有不满，更像是已经习惯。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有的地方……让我现场展示……我还没开始……就被赶走了。”
安吉尔在一旁听着，嘴角抽了一下。
“这也太现实了……”
梦忧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说。
“你们这里……”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冷清的角落，牌子，桌子，还有几乎没人经过的通道。
“看起来……也不太挑……”
语气很自然，完全没有恶意，就是单纯的判断。
“所以就来试一下……”
说完又趴了回去，眼睛已经快闭上了，随时会睡过去，但还是撑着说完最后一句。
“所以……你们要不要我……”
停顿了一下，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在保持清醒。
“不要的话……我就去下一家了……”
白将眼镜缓缓摘了下来，动作不紧不慢，就在这一刻，整个人的气场，明显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种随意坐着看报纸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带着掌控感的状态。
他抬起左手，空气中微微一震，一支毛笔缓缓凝聚出来。
笔身漆黑，上面有细小的纹路流动，笔尖则带着一层淡淡的光。
魔力在其中缓慢旋转，同时白的右手轻轻一握，一份契约在他掌心浮现，并不是简单的纸张。
而是由魔力构成的实体，边缘有复杂的符文在不断变化。
安吉尔看到这一幕，也不自觉收敛了一点动作。
刚刚还在捏泡泡绵羊的手停了下来，目光认真了一点。
白将契约放在桌面上，视线落在梦忧身上。
“那么，恭喜你，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地下城。”
在确认对方是否在听，随后继续。
“但在此之前，根据魔界的最重要条款需要说明。”
白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这份契约一旦签下，你与我们的地下城的联系将被固定，如果未来你想离开——”
他没有刻意加强语气，只是平静地说出后半句。
“需要付出相当严重的代价。”
安吉尔没有插话，只是看着梦忧，梦忧则没有太多反应。
甚至连表情变化都不明显，他慢慢伸出手。
接过那支毛笔，毛笔入手的一瞬间，魔力自动与他连接。
笔尖微微亮起，梦忧低下头，看向契约，原本半闭的眼睛，这一次稍微睁开了一点，瞳孔中闪过一层淡淡的光。
不是普通的视线，是魔法之眼，他开始逐条查看契约内容。
限制条款，绑定条件，离开代价，以及隐藏在文字之下的魔法结构，被他一点点扫过。
速度不快，但非常细致，甚至连符文的运转方式都检查了一遍。
几秒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多问，已经接受。
随后，他将毛笔落在契约下方。
开始写下名字，动作依旧慢，一笔一划。
“梦忧”。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契约轻轻震动了一下，一道极其细微的光，从梦忧的胸口浮现。
那不是外在魔力，而是他本身的一部分本源，那缕光被契约牵引，缓缓脱离。
融入纸面之中，符文短暂亮起，随后归于平静，整个过程很短，但已经完成绑定。
梦忧轻轻呼出一口气，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白伸手将契约收起，动作干脆，没有多余停留。
随后另一只手微微一挥，一份一模一样的契约副本被复制出来。
落在桌面上，纸面依旧带着淡淡的光。
白将它推向梦忧。
“你的那份。”
安吉尔猛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礼炮，动作相当熟练，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砰！！！”
一声炸响，彩色的纸片与亮片在空中炸开，在这片原本冷清的角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欢迎新同事——！！！”
安吉尔甚至还拉长了音，语气充满了莫名的仪式感，周围路过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梦忧明显愣了一瞬，那双半闭的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像是被强行从困意里拉出来。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嗯……还挺……有气氛……”
语气依旧慢，但已经算是很配合了。
安吉尔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还顺手把一片彩纸从自己头上拿下来。
梦忧重新趴回绵羊背上，身体往下陷了一点，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随后歪着头开口。
“所以……你们现在是回去……还是继续招人……”
他说话的节奏越来越慢，最后几个字甚至有点含糊，像是差点睡过去，安吉尔下意识看向白。
等他的决定，白抬头扫了一眼周围，边缘区域依旧空荡，偶尔有人路过，也只是扫一眼就离开。
中央那边依旧热闹，人群拥挤，各种展示魔法与力量的波动不断传来。
对比明显，白收回目光。
“回去吧，今天就到这里，继续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安吉尔听完，立刻站起身，动作比刚才利索得多。
双手一挥/桌子、椅子、牌子全部被魔法包裹。
一件一件缩小、消失，很快，原地又恢复成空地。
他顺手扭了扭肩膀，发出轻微的关节声整个人放松下来。
“总算结束了……”
他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表情微妙了一下。
“希望……我那只史莱姆……有好好干活吧……”
他转头看向白，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你真的确定？那家伙能操作水晶球？还能顺便把那些冒险者坑死？”
白连想都没想，语气依旧淡。
“应该会比你玩得更好。”
安吉尔：“……”
整个人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忍住没反驳。
与此同时，地下城内部，专门用来观察与操控的房间。
“哈啾！”
一只圆滚滚的银色史莱姆突然打了个喷嚏。
整个身体都震了一下，表面波纹一圈一圈扩散。
过了两秒才恢复正常，它眨了眨眼。
似乎完全没在意，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此刻它的状态相当离谱，头上戴着一副明显不合尺寸的耳机歪歪斜斜挂着，一只触手握着类似鼠标的操控器。
来回滑动，另一只触手在一块发光的控制板上不断点击，第三只触手抓着一瓶碳酸饮料，时不时吸一口，气泡顺着它的身体内部往上冒。
第四只触手正抓着一包零食，明显是安吉尔藏起来的那种，已经被拆开一半吃得相当认真。
它面前，水晶球被展开成多个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地下城的不同区域。
冒险者的行动，怪物的位置陷阱的状态，全部清晰呈现。
史莱姆的“小眼睛”盯着画面，不断移动，触手操作速度越来越快。
某个画面中一一名冒险者刚迈出一步，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咔。”
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画面轻微一晃，史莱姆停顿了一下，身体轻轻抖了抖。
紧接着，另一块画面，原本巡逻的怪物突然改变路线，提前出现。
正好挡在一队冒险者面前，退路被封，史莱姆一边喝饮料一边继续操作，完全沉浸。
甚至还会根据画面情况，微调怪物的行动节奏。
让局面变得更“刚好”既不会太简单，也不会让人轻易逃掉。
那团圆滚滚的身体，此刻兴奋得微微颤动，工作状态异常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