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火小镇的接待处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刚刚复活的冒险者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灰尘，呼吸没有稳住就直接开口。
“点燃了，第一个火炬被点燃了。”
声音在屋子里扩开，原本坐着休息的人全都抬头，有人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有人直接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拖出声音。
大卫从一侧走过来，步子加快，停在那人面前，视线压住对方。
“谁点的。”
旁边的人也围了上来，声音一层一层叠上去。
“哪个队伍。”
“几个人。”
“在哪个区域。”
刚复活的冒险者被围在中间，呼吸还没缓下来，被这一连串问题压住，表情僵了一下，手抬起来又放下。
“我……”
停了一瞬。
“我不知道。”
空气停了一拍。
有人皱眉，盯着他看。
“你不知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我听到声音就出来了。”
“那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
有人转头就走，抬手摆了一下。
“白跑一趟。”
椅子往回一拉坐下。
“还以为能知道是谁。”
“继续等吧。”
气氛松掉了一点，人群开始散开，有人摇头，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刚刚的紧张感被冲淡，接待处重新恢复了些许嘈杂。
索菲亚站在一旁，没有跟着说话，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又看向门口，眉头轻轻皱起。
“今天马克没来。”
她开口，旁边几个人都听到了。
大卫停了一下，侧头看向她。
还没开口，旁边的杰克已经先笑了一声，手随意地搭在桌边。
“说不定他已经下去了。”
抬了抬下巴。
“拿着那把大剑，以牧师的身份，击败骑士，顺手把火炬点了。”
话说完。
周围安静了。
几个人停住动作，看向他。
杰克自己也顿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怎么可能呢。”
地下城的高台上，火炬的光还在燃烧，火焰稳定地向上卷动，把周围的石面照亮，马克站在边缘，忽然打了个喷嚏，身体微微前倾，手在鼻子前挡了一下。
“谁在想我吗。”
声音带着一点轻松，他抬手揉了揉鼻子，把刚刚那一瞬的不适压下去，然后把地上的包裹重新提起，检查了一下结扣，没有松动，才把它背到身后，手在肩带上拉紧，确认固定。
他转身走向出口，脚步踏在石面上，节奏变得轻快了一点，像是刚完成了一件事后的放松，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手扶在门框上，身体微微侧过来。
视线回头。
火炬还在燃烧。
光从高台往外扩散，把通道照亮一段距离，影子被压在脚下。
马克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点，没有说话，呼吸平稳下来，然后转身走出去。
脚步离开石门，进入沼泽区，空气立刻变得潮湿，地面带着水气，远处传来细微的水流声，脚刚踏出去几步。
一道水压瞬间贯穿空气。
没有预兆。
没有缓冲。
水柱从侧面直冲过来，直接击中胸口，冲击在一瞬间贯穿身体，衣物被撕开，血被带着一起喷出，身体被顶离地面又重重砸下。
马克的动作停住。
笑还没有完全展开。
嘴角已经开始溢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水从伤口边缘滑落，呼吸卡在喉咙里，声音断开又挤出来。
“我都……快忘了……外面有龙虾。”
手指松开。
身体倒下。
落地，化成灰烬。
远处高台上，两只巨大的龙虾站在那里，钳子还保持着发射后的姿态，其中一只收回动作，另一只抬起钳子。
两只钳子在空中碰了一下。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
与此同时，在这片区域更低的位置，空气贴着地面流动，水气压得很低，视线被地形切割成几段。
脚步声与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空间里不断回响，骑士向前压步，剑从正面连续挥出，角度不断变化。
试图把对方逼退，但对面的人没有后退，动作反而更贴近，像是在贴着剑锋移动，每一次碰撞都把力量顺着角度卸开，再顺势反压回来。
骑士的呼吸已经乱掉，手臂在震动，脚步连续后撤又强行停住，剑再次抬起时已经带着迟滞，对方的动作却没有停，镰刀在手中展开，弧形的刃面从侧面滑入视线，下一瞬间折叠再展开，轨迹在空中叠出一道交叉。
距离被拉近，没有多余动作，刃直接贯穿头部。
身体停住。
剑从手中滑落。
骑士的身形向后倒去，还没落地就已经开始崩散，化成灰烬，被地面的水气带走。
旁边的地面上，盗贼与艾莉卡早已倒下，姿态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动作，没有再动，灰烬已经开始扩散，轮廓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地面被压出的痕迹。
对面那位打扮成守墓人的男子站在原地，动作停了一瞬，随后把口中的烟草轻轻吐到一侧，脚步挪动半步，镰刀在手中折叠收回，金属结构咬合发出轻响，重新变回短柄的形态，被随手挂在腰侧。
他没有看倒下的人。
只是伸手拿起旁边的铲子。
走到一处空地。
把铲刃插入地面。
向下压。
土被翻起。
一铲一铲往外挖。
不远处的房间里，篝火亮着，火光贴着石面晃动，三道身影在火旁重新凝聚，先是轮廓，再是细节，最后完全成型，
艾莉卡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向前弯了一点，手撑在膝盖上，把呼吸压下来，喉咙里还带着刚刚被切断时的残留感，她抬起头，看向旁边。
“第几次了。”
声音有点哑。
骑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墙边，抬起手里的剑，在石面上划了一道，石屑掉下来，留下清晰的痕迹，然后往旁边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存在的划痕，一道一道排在那里。
“第七次。”
他把剑收回。
“按照这些来看。”
强盗坐在地上，手还按着刚刚被击中的位置，虽然身体已经恢复，但记忆还在，他低声骂了一句，把呼吸拉顺。
骑士转过身，视线压下来。
“他的速度不算最顶，但反应太快。”
他抬手比了一下刚刚的距离。
“我们的攻击一落到他身上，就被反过来。”
艾莉卡站直了一点，手握住武器，回想刚刚的瞬间，眉头收紧。
骑士继续开口。
“除了你那个铃铛，叫出来的那个人，还能跟他换两下，我们基本一接触就倒。”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篝火轻轻炸开一声。
......
地下城更深处的房间里，墙面嵌着一块展开的光幕，画面在其中流动，刚刚的战斗被完整投射出来。
艾莉卡的队伍在火光中倒下又重组，动作被反复回放，细节被拉近，剑与镰刀的每一次接触都被放慢。
安吉尔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目光盯着画面里那一瞬间的反击，眉头压低了一点。
“你当初为什么设计这种会弹反的怪物。”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
白站在光幕前，没有坐下，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画面停住，正好停在镰刀折叠展开的那一刻。
“训练。”
声音很平。
把画面往前推了一点，又停住。
“反应力。”
再往前。
“判断。”
画面继续流动，骑士的剑落下，被偏开，再被反压，动作连成一条线。
“我没有给他太多速度。”
白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守墓人的位置。
“但应对进攻，已经够了。”
安吉尔盯着画面看了一会，没有说话。
白继续开口。“这还不是顶尖。”
他把画面缩小一点，让整个战斗重新播放。
“最多算基础的新手教官。”
画面里，骑士再次被压住，动作慢了一瞬，下一秒被直接贯穿。
白没有停。
“只是没想到。”
停了一下。
“他们连这个都撑不住。”
后方，梦优靠在椅背上，视线同样落在画面上，没有插话，很快再一次落入梦乡。
旁边的女仆在打扫地面，动作很轻，扫帚贴着地面滑动，把灰尘一点点聚到一侧，她抬头看了一眼光幕，又低头继续整理，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画面继续播放。
镰刀再次落下。
火光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