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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日月:武弑天下 > 第256章 心中的日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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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儿向御膳房要了一炉羊肉火锅,备了四样涮菜和两壶温酒,在寝殿里摆下一张小圆桌。铜炉擦得锃亮,炭火堆在炉膛里,汤底已经煮出了香气,白汽从锅沿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她让宫女分头去请人,话传得简单——来吃火锅,带上嘴就行。李芝兰来得最早,进门时手里拎着一包桂花糕,说空手来不好看。胧姬稍晚一些,抱着两卷新抄的经卷搁在门边,说顺路送书,正好赶上。晓怜是最后一个到的,进门时怀里抱着一只小陶坛,坛口封着油纸。

这是什么?韩雪儿接过坛子掂了掂。

我自己腌的萝卜,晓怜把油纸揭开一角给她们看,坛子里码着切成条的白萝卜,泡在浅棕色的酱汁里,上个月腌的,想着入冬了能下锅。昨晚听说今天要吃火锅,我就抱来了。

李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颜色倒好看。

你尝尝再说。晓怜把坛子放在桌角。

韩雪儿把四人的碗筷摆好,铜炉搁在桌子中央。汤底已经滚了好一阵子了,羊肉片码在旁边的白瓷盘里,还有豆腐、粉条和两样青菜。她拎起酒壶给四只杯子斟满,举起来说了一句:难得咱们四个都在,先喝一杯。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李芝兰一仰头喝了大半,胧姬端着杯抿了一口慢慢咽下去,晓怜头一回在酒桌上碰这种场合,学着她们的样子抿了一小口,一股热辣顺着喉咙往下走,呛得她咳了两声。李芝兰放下杯伸手拍她后背:慢慢喝,不赶时间。晓怜咳得眼角泛泪,摆了摆手说没事。

胧姬用长筷夹了一摞羊肉片下进锅里,筷子在翻滚的汤底里搅了搅,看肉片从红变白浮上来,随口说了一句:月宗那边,腾宗主最近迷上画画了。

韩雪儿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画什么?

什么都画。胧姬把涮好的肉片分到各人碗里,画花,画树,画院子里的石凳,画他练功时路过的那堵墙。画了有十来幅了,堆在书案角上,也不让人看。我有一天进去送文书,看见他慌慌张张把一张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晓怜握着筷子接话:日宗这边正好相反。晏宗主最近迷上写字,写了就送到书院去给刘先生看,看了又拿回来改。有时候半夜灯还亮着,我给他送茶进去,他头也不抬,纸面上写了好几行,又划掉重写。

一个画画,一个磨墨——韩雪儿把烫好的豆腐夹起来放进晓怜碗里,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接上了后半句,你俩倒是换一换。

李芝兰正夹着一片肉往嘴里送,听见这话笑得筷子都抖了一下,肉片滑回了锅里溅起一小片汤花。胧姬也笑了,嘴角弯着没有出声,低头用勺子舀汤。晓怜夹着那块豆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也跟着笑起来。锅子里的白汽把四个人脸上的笑意裹在一起,热腾腾的。

酒过了两巡,那碟腌萝卜被众人尝了几块,李芝兰连夹了三回说脆。她夹第四回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端着杯子看了一眼杯沿,忽然说了一句:我跟雪儿说过——不管晏大哥选了谁,我都认。

这话来得突然。晓怜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箸尖上夹着的粉条悬在碗沿上方没有落下来。胧姬也放慢了动作,把正要往锅里添的菜碟搁回了桌面。三个人都在等下一句话,但谁也没有催。

韩雪儿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酒,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表哥那个人,你们也多少了解一些。他心里装着太多事——打仗、寻人、建书院、管着日宗那一摊子。他自己的事反而排在最后。咱们在这里猜来猜去,他恐怕压根没有往那边想过。

胧姬听完点了一下头:那倒是。腾宗主也一样。整天不是练功就是练兵,偶尔画两笔画,画完了又不敢拿出去给人看。我记得有一回他画了一幅山景,自己端详了半天,最后卷起来塞进书柜最里层了。

李芝兰听完笑了一声:一个塞书柜,一个送书院,这俩还真是反着来的。

晓怜小声问了一句:那他画的是什么山?

胧姬想了想:就是亳州城外那座矮山,他每天练功回来要路过的那座。其实画得挺好的,笔意放得很开——比他自己说的要好看。

四个人又笑了起来,但这一回的笑声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火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白汽一阵一阵地往上冒,把各人的眉眼熏得有些模糊。

晓怜拿着筷子在碗沿上蹭了两下,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那咱们四个……以后还能这样一起吃饭吗?

韩雪儿放下筷子,伸手覆在晓怜搁在桌面的手背上,掌心压着她的手背:当然能。不管以后谁跟了谁,谁没跟谁——这顿饭咱们都吃了。吃过了就是姐妹。她的声音不高,但说得清楚,每个字都像掂过了才放出来的。

李芝兰把筷子搁下,端起了酒杯。她的脸被锅子的热气熏得泛红,端起杯时腕子很稳。那就说定了。她说,四姐妹,不散。

胧姬也端起了杯。她没有多说什么,但端杯的姿势很自然,像是这件事不需要多余的承诺,举一下杯就够了。晓怜最后一个端起来,她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抿了一下,然后放开。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响声不大,清脆的,在锅子咕嘟咕嘟的翻滚声里停了一瞬就散了。

火锅吃到天黑。铜炉里的火熄了一回,韩雪儿让宫女添了新炭接着烧。两壶酒见了底,盘子里的羊肉片涮完了,豆腐和粉条也吃空了,晓怜那碟腌萝卜只剩坛底一层酱汁。晓怜醉得最早,靠在椅背上脸颊通红,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凑近了听是在念叨库房里哪几卷书忘了上架。

李芝兰扶着她站起来,晓怜整个人往她肩膀上靠,站不太稳。李芝兰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把那只空陶坛拎起来塞进她怀里说抱着你的坛子,晓怜迷迷糊糊地接过去,嘴里还在嘟囔萝卜还有半坛在家呢。李芝兰朝韩雪儿和胧姬摆了摆手,扶着晓怜一步步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停了半步让晓怜跨过去,两个人的背影在廊灯里晃了一晃,拐进夜色里不见了。

胧姬留下来帮韩雪儿收拾碗碟。两人把空盘叠在一处,筷子拢进竹筒里,铜炉里的炭灰倒进铁盆端出去。韩雪儿把剩下的半坛酒封好口,搁在墙角阴凉处。胧姬用干布擦了擦桌面,把桌布叠好收进柜子里。

好了。胧姬洗了手在衣摆上擦干,那我走了。

韩雪儿送她到寝殿门口。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铺在门前的石阶上,往远处延伸成一条模糊的亮带。胧姬走到台阶下转身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顺着廊道往外走。

夜色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在廊道尽头拐了个弯,衣角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韩雪儿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就着廊下的灯火看了一会儿那片暗处,夜风从廊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把她袖口的一缕酒气吹散了。

她转身回屋,把门轻轻合上。桌面上已经收拾干净了,铜炉被端走了,只剩墙角那半坛酒还搁在原来的位置。窗子没关严,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烛焰吹得歪了一下,又直了。她走过去把窗子合拢,插好闩,转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