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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日月:武弑天下 > 第387章 食人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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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不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濠州舆图。降卒被带进来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转,二十来岁的年纪,脸上灰扑扑的,嘴唇干得起了皮,一进门就缩在椅子边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

晏司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降卒不敢坐,偷眼瞅了瞅腾翊——腾翊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腰里别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降卒更慌了。

“让你坐就坐。”腾翊开口了,嗓门不大,但语气硬邦邦的,“又不打你,哆嗦什么?”

降卒这才挨着椅子边坐下了。晏司楚倒了碗热水推过去:“先喝。”

降卒双手捧起来,碗在手里晃荡,水溅出来几滴,他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但总算喘匀了气。

晏司楚等他喝完,开口问:“你叫什么?哪儿人?”

“小的叫赵伍,和州边上的,去年被张鸣建的人抓去的。”降卒说话带着和州口音,嗓子还有点抖,“在长矛军里待了半年,也没正经打过仗,就是跟着跑腿扛粮。”

“张鸣建什么人,从头说。”

赵伍咽了口唾沫,把碗放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张鸣建是淮西起家的,原来聚了两三百号人,以青布缠头做记号,手下都用长枪,所以叫长枪军。江湖上管他们叫长矛匪。他本人使一杆金蛇矛,马上步下都使得好,两淮一带没几个人敢惹他。”

腾翊插了一句:“金蛇矛?多长?”

赵伍比划了一下:“矛杆子有丈二,矛头两尺多,蛇形,他使起来跟活的一样。去年在淮西跟元军打了一仗,他一矛挑了对面千户,元军就散了。”

晏司楚点了点头,没打断他,让他接着说。

“他占了扬州之后——”赵伍的声音低了下去,“把城里粮仓全占了,百姓家里的粮也搜刮干净。然后就开始……开始杀人吃肉。”

赵伍说到这儿停了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脸上表情像是想吐又不敢吐。

“一开始杀的是元廷的降兵,几百号人,关在城南大营里,隔几天杀一批。后来降兵杀完了,就抓百姓。再后来——”赵伍的声音颤了,“再后来,他自己手下的人,不听话的、顶嘴的、办事办砸了的,也杀。”

腾翊一直靠在墙上,这会儿把碗往桌上一搁:“畜生。”

赵伍被这两个字吓得一哆嗦,赶紧接话:“他杀人不看理由,高兴杀,不高兴也杀。有一回厨子送饭晚了半刻,他一枪杆子把人脑袋敲碎了。边上的人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晏司楚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头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他手下长矛军有多少人,听不听他的?”

“原先有五六千,他这么杀,跑了不少,现在还剩下三四千吧。”赵伍想了想,“听是听的,不敢不听。但他真正的精锐是那五百亲兵,从淮西带出来的,个个能打,装备也好,清一色的长枪铁甲。这五百人驻在帅府周围,是他的命根子。”

“扬州城防呢?”

赵伍摇头:“城防的事我知道得不多,我就跟着运粮队在城外转,城里只进去过两三回。四门都驻着长矛军,每个门三四百号人,城墙上头有哨卡,夜里换三班。帅府在城中心,原先是元廷的扬州路总管府,张鸣建占了之后把院子扩了一圈,墙加高了,门口常年蹲着几十号亲兵。”

晏司楚听到这儿,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幅濠州舆图掀开,底下压着另一张图——英明会暗线从扬州送回来的城防图,纸张不大,但画得细。四门的位置、城墙上的哨卡、城内主要街道、帅府方位,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晏司楚把图铺在桌上,三个人凑过去看。赵伍瞄了一眼,眼睛瞪大了:“这画得比我知道的还细。”

“画图的比你知道得多。”晏司楚没多解释,手指头点在城东门上,“东门靠运河,城墙外头就是码头,张鸣建的粮草从水路进出,东门兵力最厚。北门靠旱路,城墙有一段去年发大水冲塌了,后来拿砖头胡乱堵上的,没重新砌。南门是正门,门外有瓮城。西门最小,驻兵最少,但门外是一片开阔地,硬攻伤亡大。”

腾翊凑近了看,手指头点了点南门那段:“这段破城墙,能爬上去?”

“能爬,但爬上去之后是长矛军北门大营,三百多号人扎在里头,你得先过这一关。”

腾翊啧了一声:“三百多人,不算多。”

“不算多,但北门一打,其他三门的援兵半个时辰就能到。”晏司楚抬起头看他,“不能光想着冲。”

腾翊抱着胳膊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把步天棒往右手一扛,棒子立在肩头,下巴一抬:“这种人不杀,天理不容。司楚,你定方案,我打头阵。”

晏司楚看了他一眼:“方案还没定,你急什么?”

“急。”腾翊理直气壮,“我恨不得今晚就杀过去。一天杀那么多人吃肉,这畜生多活一天,扬州城里就少几个人。”

“你这话说得对,但仗不能这么打。”晏司楚把图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头点在帅府位置,“张鸣建那五百亲兵不是摆设。你从北门摸进去,帅府一打,他亲兵一围,你棒子再厉害,五百人拿枪捅你,你顶得住?”

腾翊不吭声了。

“我带人从城门外围摸。”晏司楚把图折起来,“南门城墙那段是破的,我带二十个身手利索的先爬上去,把哨卡摸了,开城门放大队进来。你东门那边打热闹点,把张鸣建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腾翊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行。不过有一条——”

“什么?”

“你摸进去之后别急着动帅府。等我在东门把动静闹大了,你这边再下手。要不你先动,张鸣建一调兵,我在东门白费劲。”

晏司楚点了下头:“这个不用你说。我等你信号。”

腾翊把棒子往地上一杵,嘿嘿一乐:“那说好了,东门我负责闹,帅府你负责掏。张鸣建那畜生归你摁,我打完东门过来帮你补刀。”

“用不着你补刀。”晏司楚把城防图收好,揣进怀里,“我自己来。”

腾翊啧了一声:“二哥你这话说的,跟你抢功劳似的。”

晏司楚没理他,转头对赵伍说:“你今晚就在偏厅歇着,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和州。”

赵伍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大人不杀我?”

“你又没杀人放火,杀你做什么?”腾翊在旁边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就行了。”

赵伍千恩万谢地跟着卫兵出去了。偏厅里只剩两个人,晏司楚把城防图重新铺开,盯着帅府的位置看了半天。腾翊凑过来,压低声音:“司楚,你说张鸣建那五百亲兵,到时候会不会真跟他死磕到底?”

“打顺风仗的人,逆风就散。”晏司楚手指头在图上敲了一下,“只要摁住张鸣建,那五百人不会替他卖命。”

腾翊把步天棒扛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司楚,今晚早点睡,别又对着地图看到半夜。”

“管好你自己。”

腾翊哈哈一笑,大步走出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