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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 > 第4章 第一殿·秦广王·善恶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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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殿·秦广王·善恶分界

五庄观后山,新翻的土坑旁边长出了一棵小苗。很小,两片嫩叶,边缘还沾着泥土。小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不敢碰。清风从月亮门走出来,在她身边蹲下,看了一会儿那棵小苗。它活了。

它是什么?小竹问。

清风想了想:是槐树。唐代的。有人把它从很远的地方带了回来。就像秦广王,他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小竹抬起头:秦广王是从哪里来的?

清风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他是东汉末年的人,叫蒋歆,字子文。在秣陵做县尉,管抓捕盗贼的。有一次追贼追到钟山,天黑路滑,摔下了山崖。死了。

小竹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死得不甘心。他的魂魄在山上飘了三个月,看到他的尸体被人随便埋了,连块碑都没有。他托梦给附近的百姓,说我是蒋歆,葬在钟山。你们给我立祠,我保你们平安。不立,我就降瘟疫。百姓怕了,给他立了祠。后来孙权听说了,封他做中都侯,把钟山改名叫蒋山。再后来,他做了第一殿阎罗。清风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他做了两千年的阎罗,每天站在殿前看人。谁该去哪一殿,他看一眼就知道。

小竹低下头:那他累不累?

清风想了想:他站在殿前的时候,不说话。站了两千年了。你说他累不累?

小竹站起来,走回廊下铺开一张新纸。她画了一座殿,殿门口排着长长的队,看不到尽头。殿内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背挺得很直。旁边站着两排穿青黑色铠甲的阴兵,一动不动。她想了想,在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一殿·秦广王。每天看人,看了两千年。

第一殿的殿门前,队伍很长。

不是一般的队伍,是从大殿门口一直排到视线尽头的那种队伍。亡魂们一个挨一个,有的低着头,有的四处张望,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队伍在缓慢地移动,像一条看不到首尾的灰色河流。

殿门两侧各站着两排穿青黑色铠甲的阴兵,他们不是站着的,是在那里的。盔甲表面没有反光,看不清脸,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像一盏一盏被点亮的油灯。每一个经过的亡魂被他们的目光扫过时都会缩一下脖子,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殿内比外面更沉。不是冷,是被压久了的那种沉,像是整座殿都在往下沉。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墨味,混着灰尘和纸的干燥气息。大殿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一排排的木架,从地面到屋顶,整整齐齐地码着卷宗,每一卷都用麻绳扎着,封皮上写着年份和姓氏。木架之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朝代和年号,从汉朝到现代,一排一排的。

大殿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案桌,通体乌黑,桌面被磨得发亮,能倒映出人影。案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素黑色的常服,没有花纹,没有绣边。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中衣的领口洗得发白。他的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的前臂上有几道很浅的旧疤。他的头发花白,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髻,鬓角有几根散下来的头发,他没有拢回去。他的脸很瘦,颧骨高,眉骨突出,眉心有一道极深的竖纹。他的眼睛不大,但在灯下看东西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像在辨认一行写得很小的字。他坐得很直,背没有靠在椅背上——椅背和他的后背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像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了。

秦广王。蒋歆。第一殿阎罗。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簿子,左手按着簿子的边角,右手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一页纸上,没有落下去。案桌右侧,整整齐齐地摞着几堆卷宗,每一堆都用颜色不同的布条绑着——红色的是,白色的是,黑色的是。

殿内还有两个穿灰袍的侍者,一个站在案桌侧后方,手里端着茶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但他没有倒茶,只是端着。另一个正弯着腰,用一块白布擦拭殿柱上的铜钉。铜钉一共三十六颗,他每天擦三遍,擦到能照出人影为止。

周景山跨过门槛的时候,他身后殿门口排队的亡魂队伍忽然动了一下。不是往前动,是往两边散开,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队伍中间劈开了一条路。队伍两侧的阴兵同时转向,面朝殿门方向。

案桌后面的人没有抬头。他的笔尖还悬着。周景山。你左腿的伤是八百年前留下的,你没好好养。现在骨头长歪了,阴雨天会疼。

周景山在案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大人好眼力。

秦广王的笔尖终于落了。他在簿子上写了一个字,然后把笔搁在砚台上,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周景山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你来找本王,是为了轮回之力。轮回之力不在本王手里,在第十殿转轮王那里。但你要过十殿,才有资格见他。本王这里是第一殿。本王不判刑,本王只管。

他伸手拍了拍案桌上那本簿子的封面:善人,直送十殿,投胎或超升。恶人,发往第二至第九殿受刑。分不清的,留在本王这里再审。

他从案桌后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大殿侧面。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铜镜,一人多高,嵌在墙壁的凹槽里。镜面泛着极淡的青光,像是水面在月下的颜色。镜框是青铜的,边角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笔画深到像是用刀尖刻进去的。镜框最上方有一行字,比其他字都深:蒋歆·秣陵尉·死而不灭。

秦广王站在铜镜前面,背对着众人,抬手一指殿门口那条长长的队伍:今天送来的亡魂,比平时多。本王一个人看不过来。你们既然来了,替本王看几卷。

他走回案桌后面,把右手边那摞绑着黑色布条的卷宗往前推了推:这些是存疑的。你们分得清的,写个条子夹进去。分不清的,放回原处。分完了,本王给审定之力。

周景山在最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拿起一卷卷宗。封面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个编号和一句话:杀妻骗保。男,四十七岁,女,四十二岁。同一辆车,同一条路。水不深。

他翻开了第一页。

五庄观的午后,小竹蹲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张已经画了大半的纸。纸上画了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尽头是一座大殿。殿内坐着一个穿黑袍的人。清风从她身后走过,低头看了一眼。你画的是秦广王的殿?小竹点了点头。

殿门口那两排穿铠甲的,是阴兵。他们不说话,但他们会看。每一个亡魂经过的时候,他们都会看一眼。做过的坏事,藏不住的。

小竹想了想,在殿门口那两排阴兵旁边画了几个很细的线条,像是光,从阴兵的眼睛里射出来,落在经过的亡魂身上。那他们看完之后呢?

看完之后,善的走左边,恶的走右边。秦广王不看脸,他看的是亡魂经过阴兵的时候有没有停。停了的,就是心里有事的。没停的,就是坦荡的。

小竹低下头,在那两排阴兵旁边加了一行小字:阴兵的眼睛,比镜子还亮。

大殿里的第一本案卷,是一桩杀妻骗保案。男的叫马德胜,四十七岁,生前开一家装修公司。女的叫刘玉梅,四十二岁,家庭主妇。他们结婚二十年,有一个儿子,正在上高中。卷宗里夹着一张事故现场的照片,黑白打印的,清晰度不高,能看到一辆白色轿车侧翻在一条河沟里,水不深,只淹到车窗的一半。刘玉梅是溺水死的。马德胜自己从车里爬出来了,左臂骨折,肋骨裂了三根,但他活着。

卷宗的附页有一份保险单:保额三百万。受益人是马德胜。死亡时间是三个月前。另一页附着一份事故现场的补充勘察记录:那条河沟最深的地方只到胸口,如果人清醒,不可能淹死。补充记录旁边用红笔打了个问号,没有落款。

周景山看完,把卷宗合上,放在案桌边缘:大人,这个案子,问题在人不清醒他顿了一下,马德胜为什么要撞车?因为他想让车侧翻进河沟里,但他没想到刘玉梅那时候还没有完全昏迷。她在水里呛了水,但没有死透。他是溺死她之后,才从车里爬出来的。

秦广王没有抬头,但他的笔停了一瞬。你怎么看出来的?

卷宗里夹着一份医院的检查单,刘玉梅的右手指甲缝里有泥沙,但她的左手指甲缝里是干净的。如果她溺水后双手抓挠河底,两只手都会有泥沙。只有一只手有——说明她溺水的时候,右手能动,左手不能动。她的左手手腕有一道旧伤疤,是她自己划的。二十年前他们吵架,她割过腕。

秦广王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起那本案卷,翻开,看了一眼那份检查单,又合上了。他没有说话,提起笔在封面上画了一个浅勾,然后放进了右侧那摞的最上面。

殿门口排队的亡魂往前走了一截,慢了半拍。一个穿灰大衣的女人低着头从殿门经过时,阴兵的眼睛亮了一下。她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往前走。秦广王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收回了目光。

周景山拿起第二本案卷的时候,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被两个阴兵架着推了进来,他的脚悬着,不落地。那个中年男人还在挣扎,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听不清是在骂人还是在求饶。两个阴兵把他摁到案桌前,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秦广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忽然不喊了。他抖了一下。

秦广王拿过那本案卷,翻开一页,没有看内容,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行小字。陈建国,五十三岁,生前是跑长途的。三个月前接了一个单,送一批货去山东。货是假药,包装贴了新的日期,混在真药里一起装车,用一部手机接了两次单。订单地址是同一家医院。

他放下卷宗,看着跪在地上那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你知道那批药是假的。中年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我不知道……

秦广王没有继续追问。他拿起笔,在案卷封面上写了一个字,然后递给了站在左边的灰袍侍者:送第四殿。

中年男人的膝盖在地砖上磕了两下,被阴兵提起来,架走了。秦广王低头,翻开下一本案卷。

磐石公看了一本案卷,眉头越皱越紧。这算什么?一个老头,临死前把房子过户给了他养的一条狗。他儿子不服,天天来闹。这个怎么算?

秦广王没有抬头:狗不能继承房产。过户无效。房子归儿子。老头去世后魂魄在殿门口站了七天,不愿意走。

磐石公沉默了片刻:那老头呢?

秦广王翻开另一本簿子,用指尖点了一下某一行:在枉死城候审。他说他不是不想让他儿子继承,是他儿子三年没来看他一眼,临死前那天他儿子打电话来,不是问他身体,是问房子什么时候过户。

磐石公把案卷放下,没有再说话。

周景山又拿起第三本案卷。牛皮纸封面,比前面两本薄,封面上没有贴纸条,只有一行手写的编号和一行字:跨省拐卖,主犯。十二年。无法追查。死亡。

他翻开卷宗。里面不是纸,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红线,从一个地方连到另一个地方,连了六条线。每一条线的末端都标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红线中间还有几个地方标着未确认。

周景山看了很久,然后把地图重新叠好,放回卷宗里,没有放回堆,也没有放回案桌。大人,这个案子,我有问题。

秦广王抬起头:什么问题?

主犯的名字,不在卷宗里。卷宗里只有他死了之后才追查的记录,但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追查记录。他应该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秦广王放下笔,看着周景山。他活着的时候确实没有名字。他用的身份证是买的,手机号是临时的,他每次只在一个地方待不超过三个月。他十二年拐了六个孩子,没有一个家属知道他是谁。他死了之后,那六个孩子的父母轮流去他的坟前烧纸——不是烧给他,是烧给自己的孩子。秦广王的声音不高,语调也没有变化,但最后一个字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像是那六个孩子的名字一直在案卷里没有读完。

这个案子,本王已经翻了三年了。还没翻完。

许薇薇站在队伍末尾,一直没有说话。她听到和六个孩子这几个字时,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秦广王把那本案卷从案桌上拿起来,放进右手边最角落的一摞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息。你们继续。把剩下的看完。分不清的,放回原处。

周景山拿起第四本的时候,殿门口的队伍又往前移了一大截。天快黑了。

第四本案卷里的案件是一起杀妻骗保案。马德胜,四十七岁。卷宗里夹着一张保险单复印件,受益人是他自己。照片里那辆白色轿车侧翻在河沟里,水不深。周景山看完了,合上卷宗:大人,这个案子,查清了吗?

秦广王正在批一本新的案卷,笔尖没有停:刘玉梅的指甲缝里有泥沙。她丈夫的指甲缝里也有。

那他为什么没淹死?

因为他右手腕上有一根登山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岸边的树干上。他坐进车里之前,先把绳子系好了。

秦广王搁下笔,翻到卷宗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用铅笔手写的备注,字迹很轻,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写上去:该案涉保险金三百万元,受益人已签署放弃领取声明,声明日期为本月三日。

他把卷宗放进了堆,在封面末端画了一个勾,画完之后又描了一下。殿门口,一个穿黑棉袄的亡魂经过阴兵时忽然停住了。他的头没有抬起来,脚也没有再迈。阴兵没有推他,只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秦广王抬起头,看向门口,又低下头,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很小的字。然后他挥了一下手。阴兵退开了,那个亡魂低着头走进了右边的窄门——门上写着。

他说:下一个。

黄昏的时候,五庄观廊下的油灯被点起来了。火苗不大,但很稳。小竹坐在灯旁边,面前的纸上已经画满了人:穿黑袍的秦广王、两排穿铠甲的阴兵、长长的队伍、三个灰色的小人蹲在殿门外的台阶上。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想了一会儿,在画的角落里加了一个很浅的圆圈,像一轮月亮。

清风从正殿出来,在她身边站定。你画了这么多人,不画你自己?小竹摇了摇头:我在看。

第一殿里,灯火还亮着。秦广王批完最后一本案卷,把笔搁在砚台上,搁得比平时慢。他靠在椅背上,这一次他的后背靠到椅背了,很轻,像是椅子在等他。周景山站起来,把审完的案卷在案桌上码整齐。

秦广王从袖口里取出一根暗金色的细丝,放在案桌上。光丝很细,像头发丝,但它在自己发着光。审定之力。能精确计算任何人的生命余量。带回去,你们能做的事很多。

周景山接过那根光丝收好,没有急着走。大人,那六个孩子还在查吗?

秦广王的目光落在案桌角落那摞最薄的卷宗上,封面上只有一行手写的数字和那行字。在查。他的声音很低。我每隔几天翻一遍。能找到的,我都找了。

周景山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下次来,我替您看几卷。

秦广王没有回答。他已经重新拿起了笔,低头翻开另一本簿子。灯火映着他的侧脸,那根被他按回去的白发又翘起来了。他没有去按。

五庄观后山的月光下,小竹的画还没有收起来。画上那座大殿的门口,队伍还在排着,看不到尽头。殿内的灯火亮着,灯下坐着一个人,背挺得很直,手边放着几摞案卷,最上面那本是牛皮纸封面的,很薄。

她在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一殿·秦广王。分不清的案,他留着自己看。看了两千年,还有没看完的。

清风弯腰放下茶碗的时候,碗底轻轻磕在石阶上。他把油灯往小竹的方向推近了一指。

(第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