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南门外,永定河故道。
五道光柱在河床干涸的龟裂地面上同时落地,光芒消散,地脉守望者全员列阵完毕。周景山站在最前方,坤元杖插在脚边,杖身地脉纹路微微发亮。小麟从他怀中探出半个脑袋,土黄色的瞳孔扫了一眼南门方向,然后缩回去。
“暗紫,很多。”它说。
星砂闭目三息,睁开眼。
“南门守军,二百人。赫尔墨斯系疾风使徒,速度约常人的三倍。分布在城墙马道、瓮城两侧和城楼。”
她顿了一顿。
“城楼上坐镇的,风影。赫尔墨斯副官。他的速度是常人的十倍。”
磐石公吹了声口哨:“十倍。那打起来跟抓蚊子差不多。”
星砂继续说:“瓮城地下有一个正在运转的召唤阵。风影一旦感到压力,就会启动召唤,阿瑞斯·狂战使徒会从阵中踏出。”
周景山微微点头。
“《九宫》,推演风影轨迹。”
《九宫》棋阵营的八十名棋手同时闭目。十三秒后,棋阵首席睁开眼。
“风影的移动轨迹有七条主线、二十三条支线。但每三十次变向会重复一次路径。路径交汇点,南门城楼东南角。”
周景山看向岳镇。
“东南角。等他撞上来。”
岳镇只说了一个字:“好。”
周景山继续下令:“磐石公,封退路。青帝使,缠他变向间隙。灵枢,压制雷云。星砂,锁定刺客。尘封卷,计数。”
五声确认。
周景山坤元杖从地面拔起,杖头宝石发出一道土黄色光芒,直射南门城楼。
“十五分钟破南门。开始。”
岳镇迈步。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每一步踩在永定河故道的龟裂地面上,脚印深陷三寸。他走向南门城楼东南角,如一座移动的山岳。
城楼上的风影动了。
暗紫色的电弧从城楼顶端炸开,一道身影从雷云中闪出,风影现身。他的速度太快,普通肉眼根本跟不上。城墙上二百名疾风使徒同时启动,如二百道暗紫色箭矢射向地脉守望者的阵列。
星砂的声音第一时间传入所有人意识:“左翼六十人,马道方向。右翼八十人,瓮城两侧。中路六十人,正面冲击。风影本人,正在绕行,目标不明。”
周景山:“左翼,青帝使。右翼,磐石公。中路,岳镇。”
青帝使枯枝插地,地面瞬间炸开一片翠绿藤蔓,如活蛇般缠向左翼六十名疾风使徒的脚踝。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使徒脚踝被缠,速度骤降。但后面的使徒立刻变换阵型,从密集冲锋转为散兵线,绕过藤蔓的覆盖范围,从马道两侧的窄巷中继续推进。
青帝使枯枝微动。“它们会绕。”他掌心加力,藤蔓从窄巷两侧的墙壁缝隙中钻出,如蛛网般封住巷道。第一个冲进窄巷的使徒被藤蔓缠住脚踝,摔倒在地。第二个撞上第一个,第三个撞上第二个,窄巷中瞬间堆了十几个人。但仍有二十多个使徒从更窄的排水渠中钻过,绕到了青帝使的侧翼。
“左翼漏了二十个。”星砂报。
青帝使枯枝一甩,藤蔓从侧翼地面炸开,二十个使徒的脚下同时涌出藤蔓,将他们逐一缠住。“漏了,又补了。”他的声音平静,但枯枝末端的三道裂缝在持续渗光。
磐石公双掌按地,右翼八十名疾风使徒脚下的地面突然隆起六道石墙。石墙如巨手合拢,将八十人分割成五个小阵。但疾风使徒的速度是常人的三倍,他们在石墙之间高速穿行,如水流过指缝。第一组使徒从石墙缝隙中穿过,第二组从石墙顶部跃过,第三组绕到石墙背面。
“老夫封了五个笼子,它们从笼子缝里钻出去了。”磐石公脸色不变,双掌再按。石墙内部忽然生长出无数石刺,如刺猬般向四面八方的使徒扎去。使徒们在石刺中高速闪避,但石刺密集如雨,三息内有三十多个使徒被石刺划伤,速度骤降。剩下四十多个使徒从石墙外围绕行,试图从右翼后方包抄。
“右翼封了七成。漏了三成。”磐石公说。
中路的六十名疾风使徒冲向岳镇。岳镇没有闪避,没有迎击。他只是停下了脚步,双脚生根,站定在东南角前。
第一个使徒撞上岳镇的胸口,暗紫短刀刺向他的心口。刀断了。岳镇胸口连个白印都没有。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六十个使徒如潮水般撞上岳镇,暗紫兵器砍在他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岳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脚下的大地微微震动,如一座山在接受浪涛的拍打。
六十个使徒全部撞完后,岳镇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袍上多了六十道裂口,但皮肤完好无损。
“你们打完了?”他抬手,一掌拍在最近一个使徒的胸口。那使徒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三十丈,撞在城墙上,暗紫铠甲碎裂,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风影动了。
他一直在绕行,观察。他的速度太快,星砂的意识追踪几乎跟不上。但《九宫》棋阵营的推演锁定了他的轨迹,三十次变向后,他会出现在东南角。
周景山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岳镇,来了。”
风影出现在东南角。他的速度快到空气都被撕裂,一道暗紫色的残影直冲岳镇。他的目标不是岳镇,他的目标是岳镇身后的瓮城入口。他要穿过岳镇,进入瓮城,启动召唤阵。
岳镇没有动。
风影在距离岳镇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变向,向左闪,试图绕过岳镇。岳镇仍然没有动。风影再次变向,向右。岳镇还是没有动。风影第三次变向,他从岳镇头顶跃过。
岳镇终于动了。他没有抬头,没有跃起,没有挥拳。他只是把双脚微微分开,大地在他脚下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地脉锚定。
整片东南角的地面瞬间“沉”了一下。大地从流动的、可借力的地面,变成了一块巨大的、不可移动的铁板。风影跃到半空的身体猛地一滞,他的速度依赖地面的反作用力,但此刻地面“不给他力了”。
他像一只撞上无形墙壁的鸟,从空中坠下。
岳镇抬手,一把抓住风影的脚踝。
“你跑得再快,”岳镇说,“也要落地。”
风影被岳镇从空中拽下,砸在地上。暗紫色的铠甲碎裂一片,他第一次露出了真容。一张年轻的人类面孔,面色苍白,额头有暗紫色雷纹。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岳镇的脚已经踩住了他的胸口。
“地脉锚定。”岳镇说,“你动不了。”
风影的系统核心开始发出不稳定的暗紫光芒,他在试图启动召唤阵。
周景山从后面走来,坤元杖顿地。
“你想召唤阿瑞斯?”
风影咬牙:“你们挡不住他。”
周景山抬手,坤元杖杖尖对准瓮城地下召唤阵的坐标。
“磐石公,封阵。”
磐石公双掌合拢,瓮城地下的泥土如活物般翻涌。六道石墙从召唤阵四周升起,将整个召唤阵封在一个石笼中。召唤阵的光芒在石笼中挣扎,但无法扩散。
“封住了。”磐石公说,“阿瑞斯出不来。”
风影的脸色终于变了。
周景山蹲下身,看着风影。
“你在赫尔墨斯主巢穴待了多久?”
风影不答。
周景山继续说:“钱坤,你认识吗?”
风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景山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反应。
“看来认识。”
风影咬牙,额间雷纹跳动加速,暗紫色的光从他的七窍逸散,他在试图自爆系统核心。
周景山站起身。
“岳镇,按住他。”
岳镇单膝跪地,一手按住风影的头顶,地脉锚定之力灌入他的体内。风影体内翻涌的暗紫能量被大地之力压制,像沸水被倒入冰窟,瞬间冷却。
风影的眼睛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他抬头看着周景山,嘴唇颤抖。
“……钱坤……还活着吗?”
周景山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风影沉默了很久。暗紫雷纹在他的额间闪烁不定,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然后他说了一个字,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字。
“……杨。”
周景山点头。
“杨。记住这个名字。”
他看向尘封卷:“记录,风影,代号‘杨’,赫尔墨斯副官,已归正。移交医疗队。”
尘封卷的晶体表面浮现一行数据:“已记录。”
风影被岳镇从地上提起,交给后方赶来的医疗队。他被扶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周景山。
“……主巢穴第七层……有一个人……和你们很像。”他的声音很轻,“他一直在数日子。”
周景山没有追问。
他转身,看向燕京城。
城墙上的暗紫雷电纹正在逐寸熄灭。灵枢的琥珀色光雾已经攀升到雷云高度,地热上涌切断了雷云的供能。失去能量来源的雷电纹如断水的藤蔓,一片接一片枯萎。但雷云在消散前反扑了一次,暗紫色的雷柱从云层中劈下,直击灵枢的光雾。灵枢在雷柱击中前将光雾分裂成十二团,雷柱只击散了其中三团。剩下的九团光雾重新聚合,继续上涌。
星砂的声音传来:“南门守军,二百人。一百三十人已失去战斗能力。七十人投降。疾风使徒的系统锁正在解除。”
周景山点头。
“磐石公,石墙撤掉。城门打开。”
磐石公双掌一收,瓮城四周的石墙缓缓沉入地面。南门的城门在失去雷电纹保护后,被《鲁班》匠作营的工程兵从内部打开。
南门,开了。
周景山站在城门前,看着门内那条通往中轴线的长街。小麟在他怀中动了动,土黄色的爪子从衣襟里伸出来,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正主在前面。”它说。
周景山点头。
“中轴线。”他说,“雅典娜投影在等我们。”
岳镇走回他身边,沉默地站着。
周景山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一脚,地脉锚定,沉了多少?”
岳镇:“三寸。地面以下有旧河道,锚定范围比预想的大。至少五百米。”
周景山:“雅典娜的推演能力,能算到这一步吗?”
岳镇:“算得到。”
周景山:“那她知道你会站在东南角吗?”
岳镇想了想:“不知道。”
周景山点头。
“因为她算的是‘常规路径’。她算不到你会提前三分钟站在那个位置,因为你不是在算,你是在‘等’。”
岳镇:“等,也是战术。”
周景山把坤元杖扛在肩上,看向中轴线方向。
“走吧。十五分钟,还有七分钟。”
他迈步走入南门。
岳镇跟在他身后,如一座移动的山。磐石公扛着鲁班营的工程铲,青帝使收回藤蔓,灵枢的光雾收拢,星砂重新闭目感知前方,尘封卷的晶体表面流过最后一帧南门影像。
小麟从周景山怀中探出半个脑袋,土黄色的瞳孔盯着前方那片暗紫光幕。
“正主。”它又说了一遍,奶声奶气,但老气横秋。
周景山用指尖按了按它的鼻尖。
“知道。”
地脉守望者全员踏入燕京。
南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第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