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即墨朝颜,参见陛……”
处理好云笙这边的事,朝颜当日便动身折返安塞伦斯。
不想她人刚抵王都,航空中心的门都还没出,就先被空桑月鸢一道谕令连夜召进了沧澜宫——
“陛陛陛,陛什么陛?行了朝颜,你也别多礼了,直接告诉朕,曦宁一息损了大半灵力,是怎么回事?!”
帝王的昭华宫里,朝颜屈膝而拜,当值的宫人屏息敛声,大殿中透着一股不安的静默。
原本正依着龙椅览阅休朝这些日积压下的奏折的空桑月鸢蓦然回身,握着奏疏的手一扬,冷着眸唤朝颜起身。
瞧瞧,瞧瞧,这血脉灵印都示警了!这一天天的,一个两个都不拿自家性命当回事。
她又想起了前些时日太初明明蜕变失败,都当街呕血了,还敢强撑着做没事人般接下巡视之命。
如今曦宁竟也……
“主上容禀……”
朝颜还要拜礼的身形一顿,从善如流的止了动作,恭敬顿首,缓缓直起身:“二殿下她,今日已身灵力替一流落于外的吾族孤女,重塑了灵身。”
她想起了于莲台宫替云笙疗伤时撞见的一幕。
“——流落于外的吾族孤女?”
空桑月气笑了:“这倒是奇了,朕倒是想知道,究竟是哪家的女郎,能值得她如此奋不顾身,堂堂皇女,竟连自家性命都不顾。”
“以臣观之——”闻言,朝颜顿了一顿,眉宇间少见肃穆,郑重续上先前的话:“——应是独孤家23年前便丢失的嫡出次女。”
“韶音家……那个刚出生三月就丢了的幼女?”
这话一出,空桑月鸢也是眉心一跳。
昔年,独孤家主独孤蘅带正君回边境星省亲,三日后,独孤蘅却因她急诏先行带人折返王都。
原本这也无甚大碍,她是药王,帝王的亲信,为帝王履职,本就是她份内之事。
却不想,她的正君于回程途中正好碰上玄门之人破印而出,带人扰境,见人就杀。
杀伐混乱中,她那已选入羲和神殿履职的长女虽及时赶到,于混战中护住了重伤的父亲,却未能救下被蒙面修罗带走的幼妹。
只能看着自家方出生不久的幼妹如拎小鸡般被歹人带走,自此不知去向。
当年这案子闹得极大,案子直接奉到了她的御案前。
这案子一出,惊的王都百姓一夕间纷纷捂紧了裹着自家女儿的襁褓。
主神在上,那可是世家贵族嫡出的女君啊,这都能丢?
而知晓更多内情的世家贵族则不免一阵唏嘘,皆言独孤正君母族世代镇守修罗边境,不想最后,竟是连累自家血脉受了难。
那段时日,独孤家一片愁云惨雾,她也是因着独孤家幼女近乎与曦宁同龄,而多了几分关注。
独孤正君一病不起,而独孤家方及弱冠的长女独孤芳仪,因选择庇护父亲而未能及时救下妹妹,而遭到孔雀族中一众族老攻讦,闹到最后,独孤氏长女竟自请出族,自己提着剑跑到祖神赐下的姻缘石前,亲手斩断了己身的姻缘红线。
而后与祖神殿前立下重誓,自剥己身情魄,血脉,以身受洗,愿以一身神魂形魄奉于天地祖神。自此身入神殿,侍奉神前,以换独孤家荣光不坠,百世安平。
待外出寻找幼女的独孤蘅闻讯带着侍从赶到时,却是为时晚矣。
女儿已经受封少司命,自此身入神殿,嗔痴一斩,再难回头。
……
“——竟是那孩子?”
空桑月鸢折身坐回御座上,示意朝颜起身:“朕记得,当年那案子是你亲自经手的。”
“是,独孤家出事后,臣与阿蘅亦多番派人找寻,只是都无从结果。只是修罗临时起意,劫走她家幼女,只为消解旧恨。因着孩子太小,臣与阿蘅皆以为这孩子已不在人世。”
朝颜颔首谢过,继续先前的话:“如今想来,她应是被人毁了灵泽封了灵脉,却也得天庇佑,于人族保下一命,又阴差阳错碰着了二殿下。”
“……那她与曦宁?”
“臣已查实,这姑娘在联邦与二殿下私交甚好,是殿下在联邦的挚友,也曾与殿下在同一所大学就读。四月前殿下在联邦遭到桑慕刺杀时,这姑娘便是伴在殿下身侧的。”
“哦?是么?继续说。”
眼瞧着自家主上眼里燃起熟悉的、兴致的光,朝颜饮了口侍官奉来的茶,继续将自己此番查到的一一报来:
“今朝也是这孩子一夕被她在联邦的前夫的未婚妻指使人绑架暗害,被人砍了左臂,囚与暗洞,重伤难治。”
“待二殿下带着控鹤卫赶到时,这姑娘便只剩下半口气了,若不是重伤之下触发了掩于心脉下的孔雀翎,她便真就……死在二殿下怀里了。”
空桑月鸢:“……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被联邦前夫的未婚妻砍断手?囚禁至死?这都是什么地狱笑话。
果然只有联邦人做的出。
她执掌帝国这么多年,只听说过后宅男人为争夺妻主宠爱互使手段互殴暗害的。
因为一个男人大女人残害大女人?像个什么样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想着想着,女皇陛下不免一阵恶寒。
看来她还是过问一下圣安鲁斯方面的学业,尽快把曦宁召回来吧,联邦决不能久待。
“朝颜,这事,你同韶音说过了么?”思绪逸散一顿,女皇陛下想起了这番事中最重要的一点。
“没有,阿蘅尚在闭关,臣还未来及与她说。况……”
朝颜顿了一顿,搁下手中的茶盏,认真的看向上首的空桑月鸢:“主上,二殿下并不想臣将此事如此早便向阿蘅坦言。”
“嗯?曦宁这般说的?”空桑月鸢皱眉。
“是,臣在莲台宫与帝姬疗伤时,帝姬便是这般与臣说的。帝姬说,人是她救回来的,也是她为她渡灵重塑的灵身。那姑娘是她的人,她要亲自过问她的认亲意愿。若那姑娘不愿,她自也不会强要她认祖归宗,甚至不会告知阿蘅,希望您能成全。”
她这也不算欺君,毕竟云笙昏睡过去前,确实是这般说的。
“哼,好啊,小丫头神气了。”
闻言,空桑月鸢哼笑一声,握着朱笔的手在上面点了点,眉宇间难辨喜怒:“倒是难得见她将人护的这般紧。”
“独孤家的幼女啊……”
“留在身边与曦宁做个随身女官,身份倒也合适。”
须臾,女皇陛下幽幽一叹,语调无奈又宠溺:
“那便等过段时日人好全了,让曦宁将人带到朕跟前瞧瞧再与韶音说吧,今次,便就由着她了。”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朝颜淡笑颔首:“诺。”
“哦,对了朝颜,明日散朝,你去与圣安鲁斯那边联系一下,看看能否让曦宁提前申请毕业。”
即墨朝颜:“?”
正说着,帝王寝宫的殿门突然被人自外间推开,一袭墨衣常服的夏侯明泱匆匆而入:“主上!出事了,刚得到消息……”
她看了眼一息间齐齐朝她望来的空桑月鸢和朝颜:“……皇储殿下,被人拍到与一血族男子,在联邦边境星秘密结婚。”
“那男子的身份……”
她有些难以启齿:“是血族野蔷薇家的后裔。”
“!”
刹那间,空桑月鸢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瞬间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你给朕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