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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领导……咋还上央视了?”

杨成功耳朵一竖,拽起王月就往里冲。

东屋地上坐满人,挤得连脚缝都没了。

老式电视机搁五斗柜上,所有人眼珠子都黏在屏幕上。

镜头里,一艘军舰劈浪而行。

央视记者正采访,旁边站着余敏和艾毅。

记者话筒对准余敏:“这次发现,真是贵所率先锁定的?”

余敏脸颊泛红,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确实是咱们所最先……”

她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张——

杨成功屏住呼吸,就等那三个字蹦出来。

艾毅忽然往前半步,挡在镜头前:“全是集体功劳!”

“余调查员带队监测,全所上下日夜奋战,才找到白丸号。”

记者忙追问:“艾所长,能说说具体经过吗?”

艾毅笑着举起一枚法螺:“故事啊,得从它说起。”

余敏垂着眼,指甲掐进掌心,没吭声。

镜头正对着,她能当众拆领导台子?

屋里人越听越不对劲。

杨爸猛拍大腿:“这法螺,是小六子亲手交上去的!”

杨妈急得直搓手:“小六子捞上来的沉船啊!”

王月悄悄攥紧杨成功的手腕:“你才是第一个看见的?”

“要报你名字,明天全国都知道你了。”

她语气里全是可惜。

杨成功挠了挠后脑勺,笑得特淡:“我就是个打渔的。”

“能亲眼看见,已经烧高香了。”

杨成功抹了把脸,毛巾刚搭上脖子,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

“等等!”

烟卷掉在裤腿上,老头儿顾不上烫,直勾勾盯着儿子儿媳。

“啥?监测员?”

隔壁院儿老王头端着搪瓷缸子,耳朵都竖起来了。

杨父喉结滚了滚,冲外屋喊:“小六子,能说了不?”

杨成功甩甩手上的水珠:“说呗,捂不住了。”

“咱家娃进海洋所啦!”杨父声音发颤,手指头不自觉抠着门框。

“拿工资的!”杨母一个激灵从炕沿弹起来,围裙带子都松了。

“真事儿?”老爷子手抖得点不着烟。

“沉船是他发现的,公章盖在海洋所名下。”杨父挺起佝偻的背,像棵突然拔高的老松树。

二叔家媳妇手里的针线筐哐当砸地上。

左邻右舍挤在篱笆边,连晾衣绳上的咸鱼都忘了收。

杨母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糖纸,往嘴里塞了块水果糖。

“爸,不光小六子。”她舔舔嘴唇,“老三也在所里呢。”

老爷子愣住,烟灰长了一寸都没觉察。

他成了县里海洋监测站的正式员工。

真没骗你?老三也端上铁饭碗了?

杨木财直勾勾盯着老爸,老头子拍拍胸脯,从柜子里掏出块红布。

裹得严严实实的工作证,当场摊开。

“字儿我不认得。”

“可这红章烫手,假不了。”

“好小子,真出息了!”

老头抹着眼角,手抖得厉害,连袖口都湿透了。

吃公家粮,干国家活——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

二叔一家挤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快掉进证本里。

杨成功擦完脸,毛巾搭肩上,静静看着满屋笑脸。

“我嘛,还是个不起眼的小虾米。”

“够用了,但不够。”

“小虾米也能搅动一池水。”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正想挥胳膊,外头传来老爹嘟囔:“这破木头太长,劈了烧锅!”

咦?今儿咋缺柴了?

他光脚跳下炕,冲出去就喊:“爸,住手!”

老爹瘸着腿正往檐下拽那截黑木头。

“干啥?”

“您歇着,我来!”

老头心里一热,觉得儿子心疼自己累了一天。

“不是烧火用的!”

“这是海柳,活的黑珊瑚!”

他一把抢过来,拿衣角猛擦表面浮灰。

“海柳?”

“黑珊瑚?”

“珊瑚能当柴烧?”

“您别问,保管有用。”

他扛着木头往西屋走,王月探出头:“大半夜往屋里搬棍子?”

“金疙瘩,以后涨十倍价!”

他把木头靠墙立好,拍掉手上灰。

“真那么值钱?”

她刚给娃洗完澡,身上飘着皂角香,头发还滴水。

杨成功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那海柳得雕出花样,才值钱。

“哄谁呢?”王月翻个白眼。

“真没骗你!”他急得直搓手。

“别磨叽了,明儿还出海不?”

她正抖被子,余光瞥见男人在墙根那儿蹭来蹭去。

“咋啦?”

“没啥。”他赶紧摆手,生怕她再追问——累得骨头缝都发酸,哪敢当着面脱衣服。

“不钻被窝?”

王月麻利扯下外套,里头是件旧白背心,松松垮垮挂着,胳膊肘一抬,半截子光溜溜的。

这身子骨,真是越养越水灵。

吃饱喝足,麦乳精当水喝,皮肤嫩得能掐出水。要不是天天锄地,怕是比供销社姑娘还细皮嫩肉。

他咧嘴干笑,眼睛黏在媳妇身上,可腰杆子软得撑不住。

“我躺!”他扫一眼就麻利甩掉褂子。

“到底走不走?”

“走!”

话音刚落,王月已经贴上来,手直接按他后背。

“累坏了吧?”

他肩膀一僵,她却拍拍他脑袋,跟哄小崽子似的。

“睡吧,天亮我喊你。”

“嗯……嗯。”

他缩在她掌心里,像只晒饱太阳的橘猫,眼皮越来越沉。

她把他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嘴角翘着。

“搂着才踏实。”

村里好几个婆娘老往他船边晃,她得把人攥紧点。

这一觉,他睡得比猪还香。

四点整,王月推他肩膀:“起来啦。”

他眯眼瞅窗外,伸个大懒腰:“又活过来了。”

“今儿还捞黄姑鱼,碰碰运气,兴许撞上鱼群。”

灶台上煎饼叠得整整齐齐,保温桶里晃着西红柿鸡蛋汤。

“咋还带汤?”

“你跟大姐夫,喝口热的。”

“千万保重啊。”

她踮脚给他捋平领子,指尖温温的。

他心里暖烘烘的——媳妇咋越来越贴心了?

不宠着他,万一被隔壁李寡妇勾走咋办?

聪明女人,早把男人拴得死死的。

杨母在院里嗑瓜子,瞄见老头还在炕上打呼,抄起笤帚就戳窗台:

“装死呢?还不滚起来!”

“还等八抬大轿请?”

老头哼唧一声,她叉腰冷笑:

离?离了谁给你烧火做饭?

杨爸要是晓得儿子天天躺平数钱,再瞅瞅自己瘸着腿还得搬货,怕是当场心梗。

腿伤还没结痂呢,就被老婆撵去扛麻包。

杨妈这哪是亲妈?活脱脱一现代版周扒皮。

唉——

他叹口气,咬牙撑起身子,一拐一拐去码头搬箱子。

海风咸腥,人堆里全是熟面孔。

二叔家俩兄弟杵在最前头,大爷家那俩也挤在边上。

连平时不搭理他的老渔民,都踮脚张望。

杨成功刚露脸,人群呼啦围上来。

他后颈汗毛倒竖,手本能摸向裤兜——差点掏枪。

“小六!听说你又撞上金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