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鱼虾臭,他早习惯了。可这味儿不对劲——是海底泥沙在翻身。
底下暗涌比水面还凶。
“大姐夫——!”
他咬牙攥死方向盘。那边有亲人,丢下人自己活?他姐能把他皮扒了。
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风跟着嚎了一声。
呼——
海面瞬间炸开白花,浪头卷着黄姑鱼腾空而起,活像被谁拎着尾巴甩上天。
杨成功眯眼,高栋的船影已晃进视野。
高栋正弯腰收网,雨点砸他后脖颈上,他抬头抹了把脸。
“大姐夫!”杨成功扯破嗓子,“别捞鱼了!海啸要吞船!”
海啸?
高栋一见杨成功返航,心口热乎乎的,可听见俩字,脸唰地惨白。
旁边几条渔船也炸了锅,船老大们全傻站着。
“发什么呆!脑子进水了?”
杨成功吼得破音,唾沫星子混着雨水喷出去。
“踩死油门!快跑!”
他顺手甩出两条粗麻绳,朝高栋直扔过去:“赶紧捆牢!”
“我拖你走!”
“成!”
高栋手忙脚乱接住,指甲缝里全是泥。雨砸得人睁不开眼,风刮得他连退三步,木船在浪尖上直打晃。
滨城渔港方向,七八条船同时掉头,轰隆隆往外冲。
高栋咬牙系死knots,手没抖,朝杨成功竖起大拇指。
“走!”
杨成功抹了把脸,眯眼盯住翻滚的乌云——往滨城方向,最近!
话刚落,天边“咔嚓”一声炸开。
紫蛇乱舞,劈进海水,震得耳膜嗡嗡响。
“**!”
他骂到一半咽回去,高栋也闭了嘴,只剩引擎嘶吼。
木船开始筛糠似的抖。
杨成功抹了把脸,咸涩的雨水糊满睫毛。风早超九级,再大点船就得散架。
突然,船底猛地一颤。
“糟了!”
他一把攥紧舵轮,死盯海面——漩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巨兽张开的嘴。
远处,一道灰白水墙正疯长。
杨成功喉结动了动。
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阵仗。
浪头已经三米多高,裹着碎木和泡沫,轰轰碾过来。
高栋腿软了,嗓子发干:“小六子……哥对不起你。”
“你不该回来……”
他抬手抽自己耳光,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姐夫,说啥呢!”
杨成功猛打方向盘:“左满舵!”
“啊?”
高栋懵了。
“来不及逃了!”
“咱迎头撞上去!”
“趁浪还没拍实,钻它肚子里!”
高栋脸都白了,海浪扑过来还往前冲?疯了吧!
杨成功嗓子吼得冒烟:“信我!”
他真见过更吓人的场面。十几米高的浪头算啥?几十米的都撞过。那回差点把整个岛掀翻,几十万人泡在水里喊救命。
眼前这三米高的玩意儿,确实小了点。
可再小也是海啸啊。
浪一成型就停不住,哗啦啦往四面推。渔船只要被追上,立马翻个底朝天。
大铁船兴许扛得住,他俩这破木船?呵呵,怕是连渣都不剩。
豆大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海面跟开水似的翻腾。
杨成功死盯着浪头,扭头吼高栋:“姐夫!抓稳了!”
他那船正拽着高栋的船往前拱,木头吱呀作响。
“撑住!别松手!”
别人看见这操作得吓尿——迎着浪头开?找死吧!
远处几条船已经散架,木板飞得满天都是。
惨叫声混着雷声钻进耳朵。
杨成功咬紧后槽牙,救不了。谁也救不了。
人在这儿,真不如海里一条鱼硬气。
连鱼虾都被浪甩到天上去了。
鲅鱼王十几米长,刚跃出水面,“啪”一下劈成两半,血沫子溅到他脸上。
“操!”
他头皮发麻,余光扫见一只海豹尖叫着飞过头顶。
四周全是水墙,他们的小船像片叶子卡在漩涡里。
“干就完了!”
怕?怕也没用。不拼就是等死。
高栋跪在船板上,眼泪鼻涕糊一脸:“龙王爷爷!妈祖娘娘!玉帝老儿!齐天大圣!天蓬元帅……保佑保佑!”
杨成功眼睛红得滴血,神仙靠不住,靠自己。
“老天,你让我重来一回。”
“谢了。”
“来啊!”
油门踩到底,双马达轰隆炸响,浪头当头盖下,船身猛地一沉,海水灌满甲板。
杨成功的船猛地窜出水面,绳子绷得像根钢丝。
高栋的船紧跟着被拽出来。
轰!
两艘破船一前一后,直挺挺撞向浪墙。
快!再快点!再高点!
杨成功咬着牙,手心全是汗。
高栋突然抽刀,刀光晃得人眼疼。
“小六子,护好你姐!你一个人能活命!”
他嗓子发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杨成功回头瞥见那张脸,心口一烫。
“能出去!信我!”
“姐夫别干傻事啊——”
他喊得破音,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高栋肩膀抖着,刀尖朝前,死盯浪头。
要是杨成功翻不过去……他就剁断绳子。
木船开始往上爬,杨成功连呼吸都停了。
人贴着船,船贴着浪,浑然一体。
漩涡?躲!
碎礁?绕!
小黑早缩进壳里,屁都不敢放。
风在耳边鬼叫,浪砸得船板咔咔响。
就差那么一寸!马达嘶吼着,快要散架。
“小六子!”
高栋脸色发青——
杨成功却突然扑向船头,鱼枪倒着扣动扳机!
砰!
枪弹射向天空,他一脚踹开舱板。
黄姑鱼哗啦啦泼出去,船身一轻!
嗖——
渔船腾空而起,直插浪尖!
“啊啊啊!!!”
他吼得肺都要炸开。
天上往下看,两艘船像被甩出去的纸片,绳子绷成直线。
三米高的落差,砸进水里。
咚!咚!
海水灌进鼻腔耳朵,呛得人发疯。
头顶雷声滚着跑,雨点砸得海面噼啪响。
风卷着浪往四面推,但海啸压根没靠近岸。
乌云溜向滨城,那边已哗哗下雨。
东沟村还干着,可天边黑得吓人。
王月正翻烤鱼,抬头一愣。
“要下大雨了!”
“快收摊!”
王月攥着鱼干往屋里跑,天阴得能挤出墨汁来。
杨母蹬蹬蹬冲进院门,工装裤上全是泥点子:“这鬼天气!”
“妈,快收鱼!”
“风都掀屋顶了!”
“小六子还在海上呢……”
“早该靠岸了!”王月把竹匾往灶台一扣,“今儿他准点回。”
杨母抹了把脸上的雨:“对,这会儿早该甩绳了。”
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老房子工地全停了。
王月抓起黄色雨衣就往外冲。
码头上挤满了人,几艘渔船刚靠稳。
“海啸!真看见了!”
“谁信?”
“小六子喊的!我们掉头就跑!”
王月一把揪住船老大袖子:“我男人呢?”
“找你大姐夫去了!”
“他没走?”
“死犟!小六子让我们先撤,自个儿掉头往东去了。”
老渔民们围上来,烟斗明明灭灭。
“闺女,这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