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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扑棱棱落在甲板。

冲小黑“嘎”一声。

小黑缩在船舱角落,尾巴都不晃一下。

鸟叫吵醒了杨成功。

他翻身坐起,骂了句脏话。

抬头一看——天亮了。

云层正撕开缝,金光直戳下来。

蓝慢慢漫上来,越扩越大。

云边镀了层暗金,像谁拿火燎过。

海鸥扑棱棱飞走,翅膀扇得老响。

“姐夫,天亮了!”

“哈,能回家喽!”

杨成功伸个懒腰,浑身舒坦。昨儿那场惊魂,今早全散了。

高栋揉着发酸的眼眶,眼神还懵着。抬眼一看天色,鼻子一酸,眼泪又打转。

“呜……真活下来了。”

“哎哟,大哥别哭啊,咱命硬着呢!”

杨成功刚跨出舱门,话还没说完,人就僵住了。

“我滴乖乖!”

他死死盯住岸边——海水里、沙滩上、连甲板缝里,全是黑乎乎的长条玩意儿。

密密麻麻,铺满视线。

再定睛一瞧,那哪是棍子?全是胖墩墩的海参!

“海参!全是活的!”

他嗓子都劈了叉。

高栋听见动静,趿拉着拖鞋冲出来,脚下一滑,直接坐进甲板积水里。

屁股底下软乎乎一弹。

他伸手一掏:“嘿!甲板上也趴着一只!”

那海参尾巴一翘,喷出点白絮,黏糊糊的。

杨成功蹲下扒拉两下:“这叫居维氏管,刺参才有的保命绝招。”

旁边一只被碰了下,肚皮一翻,肠子都甩出来了。

“啧,真活!”

“大姐夫,咱这回真撞大运了!”

“哈哈,老话没骗人——大难不死,钞票自来!”

放眼望去,少说上千斤。

“小六子,现在海参啥价?”

高栋急得直搓手。

杨成功掐指一算:“粗壮的,两块一斤稳稳的。”

“甭废话了,开干!”

他抄起抄网就跳进浅水,一兜一大把。

高栋拎着桶,光脚踩进沙里,弯腰就抓。

海参扭成麻花,他眼皮都不眨。

杨成功甩完一网,抹把汗,转身又奔滩头。

这些海参全被浪头卷上来的。

旁边那俩岛呢?咋没见人影?

杨成功手速飞快,腰都快折了。这活儿太糙,糙得他直不起身。

岸边突然拱出个弯弯的玩意。

两颗海参正压在上面。

“烟斗?”

他凑近踹了一脚。

纹丝不动。他蹲下扒拉几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海马?!”

“**,真有海马?”

深海里见过几回。这东西能入药。

专治男人那点事儿,老灵了。

八三年,海马按只卖。

小个头的,五毛到两块。

中等的,两块到五块。

大的,直接五块起步。

个别极品,一只破十块。

黄海这地界,海马稀罕得很,捞十年不见得碰上一只。

高丽、东瀛那边倒多,尤其东瀛的线纹海马,上岸就十块。

他手里这只,超十二厘米,稳稳十块。

可惜是克氏海马,普通货。

“小六子!磨蹭啥呢?”

高栋拎着桶过来,水桶早满了。

见他傻站着,喊了一嗓子。

“姐夫!我捞着海马了!”

“真海马?快给我瞅瞅!”

高栋跑得鞋都甩飞一只。打鱼三十年,光听人说,没见过活的。

他脖子伸得老长,看清了,倒吸一口凉气。

“咋还有这玩意?!”

杨成功摊手,扭了扭酸胀的腰。

“八成是海啸刮来的。这只值十块。”

“这么狠?!”

高栋眼都亮了,赶紧蹽开腿往滩上跑。

“快找!肯定不止一只!”

刚才还腰酸背痛,现在浑身冒劲儿。

高栋也蹽开了,手脚并用翻石头。

杨成功刚抓起一把海参,又愣住。

“**——线纹海马!”

吼声震得海鸟扑棱棱飞走。

黄海居然真有这宝贝?得立马通知海洋所!

“成功!我也捞着了!中号的!”

“加把劲儿!”

两人跟抢钱似的,在礁石缝里钻来钻去。

最后回船,水桶里塞满黑乎乎的海参,底下还压着几只蜷缩的海马。

杨成功弯腰捞了一上午,兜里揣着三十六只海马,六只是带细线纹的。

高栋蹲在礁石上扒拉半天,十二只全是普通货,一只线纹的都没见着。

“小六子,隔壁岛去不去?”

高栋裤腿还滴着水,手往裤兜里一插,眼睛亮晶晶的。

“去!”

杨成功抹了把脸上的盐霜,顺手把破草帽往头上一扣。

潮水刚退到脚脖子,两人蹽开腿就蹽。

等浪头开始往上爬,俩人瘫在船板上直喘,像两条晒蔫的咸鱼。

小木船沉得厉害,估摸着三百多斤海参压舱。

“希望号”那大肚子鼓着,上千斤海参堆得冒尖。

杨成功清点完:一百一十二只海马,二十二只线纹的。

高栋掰着手指头数:三十五只,总算混进两只线纹的。

光这堆小玩意儿,卖出去够买辆新自行车还带铃铛。

高栋咧嘴傻乐,口水差点滴到甲板上。

杨成功揉着咕咕叫的肚子,眯眼瞅天色。

“笑够没?收工!”

“再不回去,你妈得抄扁担来码头堵人。”

高栋一拍脑门:“哎哟!我姐肯定急得满村找我!”

两人手忙脚乱解缆绳。

柴油表指针快贴底了,杨成功盯着仪表盘直嘬牙花子。

“滨城近些,还是县城近些?”

他掏出指南针,又摸了摸怀里那块老罗盘。

“滨城近。”

“先加满油,再回家。”

“顺道卖货行不行?”

“行啊,价高就卖,价低咱扛回去。”

马达轰地一声吼,小船屁股冒着黑烟窜出去。

两小时后,船头撞上滨城码头。

这儿早不是当年那个破渔港了,吊机林立,铁壳大船排成队。

高栋扶着船帮,眼珠子都快掉进水里——

几十米长的收鲜船,肚皮比村口祠堂还宽。

他们的小破船晃荡着靠岸,连个看守的都没扭头。

“啥时候咱也能弄一艘?”

高栋声音发飘。

杨成功甩了甩湿头发,笑出一口白牙:

“迟早的事。”

“百米远洋船?那算起步价。”

“小六子,这种铁家伙多少钱?”

“十万打底。”

“啥?!”高栋跳起来差点栽进海里。

杨成功补刀:“现在行情,十五万起跳。”

码头挤得跟赶集似的,他绕了三圈才蹭到个空位。

脚刚踩上水泥地,裤兜里的罗盘还在微微发烫。

码头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渔民们攥着渔网往海里蹽

就等放行令一落地

杨成功缩在帽檐底下

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没人多瞅他一眼

他溜达一圈,耳朵竖得老高

收鱼摊子后头都挂着招牌

城里人嫌小鱼小虾不够塞牙缝

没急着开口

先听人闲扯

东一句西一句,慢慢摸清了门道

王胖子生鲜站——最大那家

他直奔门口

几个工人蹲着抽烟

烟灰抖得满地都是

“昨儿浪头拍死六个”

“我家窗台都灌进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