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点着边缘的小缺口。
苏白接过手端详。
缺口不大,就崩了半个齿尖。
“没事儿,这不是主传动。”
“只要没整个断掉就不碍事。”
齿轮往桌上一搁,他接着忙活。
两人埋头配合。
一点点把整套设备拼凑起来。
电机用螺丝钉死在厚木板上。
输出轴拿自制连接杆接到大齿轮中心轴。
小齿轮输出端。
苏白焊上个从旧医疗器械上扒下来的金属试管架。
直接改造成离心转头。
能同时卡死四支试管。
怕转得太猛试管飞出来,他还拿铁丝拧了几个死扣。
这套玩意儿看着破破烂烂,该有的零件倒是全在。
苏白胡乱擦掉手上的机油。
电源线捅进墙上插座。
“差不多了,通电试试。”
啪嗒。
开关合上。
电机猛地爆出嗡嗡的动静,转子开始飙。
齿轮组跟着咬合。
链条绷得死紧,哗啦啦乱响。
转速一路狂飙。
试管架抖得像筛糠。
整个木板底座在桌面上乱蹦。
佟舒吓得连退两步捂住耳朵。
苏白死死压着木板不让它翻下去。
眼睛死盯着试管架,心里默数。
一千转!
一千五!
两千转!
转速还在往上顶。
可震动大得要命,木板上的螺丝都快颠飞了。
两千五!
齿轮组挤出刺耳的摩擦声。
链条绷得像要扯断一样。
“见鬼!必须上润滑!”
苏白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黄油罐。
一声尖锐的滴声从齿轮组爆出来。
紧跟着就是一串要命的滴滴滴声。
刺得人耳膜生疼。
齿轮干转咬合不足,硬生生震出来的噪音。
频率高得邪乎。
穿透力极强。
整个屋子全被这破动静塞满了。
佟舒脸全白了,这阵仗她真没见过。
“快断电!这动静太瘆人了!”
苏白也知道要糟。
一把扯下开关。
电机停了,噪音瞬间消失。
屋里只剩下两人直喘粗气。
苏白拧着眉毛死盯齿轮组。
“这噪音绝对不行,得想辙往下压。”
脑子里拼命找路子。
齿轮干磨震出共振,归根结底就是润滑不到位。
寻常黄油在这转速下全得甩墙上。
必须得上更稠更能粘的润滑剂。
苏白猛地一拍大腿。
之前给车床配过一批极压润滑油。
用牛骨髓和蓬碱熬出来的。
稠得都拉丝,干高负荷传动最对味。
“佟舒,去把柜子最底下的铁罐子搬出来。”
佟舒照着话翻出个锈死的老铁罐。
罐子死沉,她憋红了脸才拖出来。
苏白掀开盖子。
里面小半罐黑漆漆的粘稠油脂,带着股生腥味。
他拿木片挖了一大坨。
死死抹在每个齿轮的咬合缝里。
这破油粘性大得离谱。
糊上去就扒在齿轮上,用指甲盖都抠不下来。
他重新合上开关。
“再来一回。”
电机二次发力。
这回齿轮转得可顺溜多了。
要命的金属剐蹭声没了,只剩低沉的嗡嗡动静。
转速继续往上飙。
两千!
两千五!
三千!
试管架转成了一团虚影,扯出呼呼的风声。
这回噪音总算压在能忍的底线里。
佟舒长出一口气,嘴角总算有了笑影。
“这回成了?”
“差点意思。”
苏白手指敲着桌面。
“这震动还是大,配重必须上。”
他抓起磨好的铁块。
在转头周围反复比划。
破绽之眼来回扫着传动系统,卡出最佳点位。
“卡这儿,还有这儿。”
他拿铁丝把铁块死死缠在对角。
通电!
这回震动几乎没剩多少。
设备转得平平稳稳,噪音也压下去了。
苏白总算点了头。
“妥了,要的就是这效果。”
拔了电源,人彻底松弛下来。
佟舒凑上前瞅着这台破烂拼凑的离心机,心里大写的服气。
“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
苏白咧嘴一笑没接茬。
抓起那管银盐准备上机干活。
砰砰砰!
门突然被砸响了。
敲门声急促生硬。
在清晨的废品站里扎耳得很。
苏白和佟舒同时抬头对了个眼神。
这大清早的谁往废品站跑?
这砸门的手法,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佟舒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外头谁啊?”
“收破烂的!”
一个年轻男人的动静,语气硬邦邦的。
收破烂的哪有这么横的?
苏白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凑到门边顺门缝瞄了一眼。
外头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一身洗发白的旧棉袄,肩头扛着条破麻袋。
麻袋看着挺大,扛肩上却轻飘飘的,里头绝逼没几两重货。
人站得那叫一个笔挺,腰杆崩直。
穿得再烂,那股子当兵的板正劲儿根本掩不住。
军爷啊这是。
苏白心里有了数。
破绽之眼直接扫遍全身。
棉袄里怀鼓着个长方形硬物,绝对是工作证。
外兜里还揣着张折叠的黄纸,就是街道办常见的那种破信纸。
“跑我这演戏来了。”
苏白嘴角扯起冷笑。
门一开,脸上立马挂上热乎的笑。
“大清早就出门揽活,受累受累。”
“有啥破烂?”
李建扛着麻袋跨进门,眼珠子在屋里一通乱扫。
角落的煤炉,桌上的空碗,还有那台冒热气的破机器全看在眼里。
屋里飘着机油和药水混在一起的怪味。
桌上全是瓶瓶罐罐和破铜烂铁。
最扎眼的当属苏白后头的佟舒。
一身发白的蓝工装,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疲态。
可这人一看就不属于废品站。
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哪是干粗活的料。
最关键的是,她和苏白贴得太近了。
这距离绝对不是普通搭档。
李建悄默声拧了下眉毛。
麻袋往地上一扔解开绳子。
“就这点碎玻璃。”
里头全特么是砸碎的玻璃瓶子。
苏白蹲下扒拉两下。
最不值钱的破酒瓶和罐头瓶碎片。
“这玻璃怎么折钱?”
李建语气还是那么冲。
“碎玻璃哪值钱,一毛三斤。”
苏白随口报了个价。
“你这破袋子顶天了五六斤,给两毛拉倒。”
李建居然点头认了。
这戏演得太烂了。
真收破烂的听这价不得扯着嗓子喊冤?
就算知道加不了钱,也得装模作样掰扯两句。
这位连个屁都不放直接点头。
苏白拉开抽屉捏出两毛钱递过去。
李建把钱揣兜里,人却死活不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