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火处理需要四个小时。
佟舒坚持要留下来等。
苏白没赶她。
两人把工作间收拾了一遍,金属粉末和废料归位,工具挂回墙上。
弄完已经晚上九点了。
苏白下了碗挂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两人坐在铁炉子旁边呼哧呼哧的吃面条。
佟舒吃完把碗洗了,在行军床边的小凳子上坐着打瞌睡。
苏白让她躺行军床上眯一会儿。
佟舒嘴上说不用,身子已经往床上歪了。
三分钟后呼吸均匀,睡着了。
苏白拿了件军大衣给她盖上,自己坐在工作台前继续看书。
凌晨一点,恒温箱的计时器响了。
取出两块碳刷。
表面呈均匀的银灰色,手感光滑,分量实沉。
用破绽之眼扫了一遍,内部结构致密无裂纹,银粉和石墨的分布均匀度达标。
苏白叫醒了佟舒。
佟舒揉着眼睛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看见苏白手里的碳刷精神立刻来了。
两人开始装配。
碳刷装进仓座,压簧调好预紧力,刷面与换向器的接触角度校准到位。
全部检查完毕。
苏白站到配电箱前。
“通电了。”
佟舒紧张的攥着笔,准备记录数据。
合闸。
电机启动。
嗡嗡声从低频开始爬升。
五千,一万,一万五。
到一万五的时候苏白刻意放慢了升压速度。
一万八,一万九。
碳刷仓没有火花。
两万转。
电机的声音变成了高频啸叫。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整个废品站的玻璃窗都在微微震颤。
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稳定。
碳刷仓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火星。
佟舒激动的差点把笔扔了。
“成了!”
“成了!”
苏白没有断电。
满载两万转,必须连续运转三十分钟。
第一个十分钟过去了。
第二个十分钟过去了。
高频啸叫声在深夜里传的极远。
中院里何雨柱从睡梦中被吵醒,拿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
后院的刘海中也被吵醒了。
这人最近本来就睡不踏实,工资被扣奖金被罚还降了一级,整天窝着火。
被这么个噪音一闹更是火冒三丈。
刘海中翻身坐起来,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从废品站方向传过来的,高频尖啸,类似大功率电器运转。
妈的。
这不就是发报机的声音吗!
上次以发报机的名义去砸门虽然吃了大亏,但刘海中这人有个特点。
他不长记性。
准确的说是嫉妒心一上来什么教训都忘的干净。
半夜三更开这么大功率的设备,又不让人看。
上次那辆深夜来的军车他一直记着呢。
要是普通的军工项目,至于搞的这么鬼鬼祟祟吗?
越想越觉得苏白有问题。
肯定是在搞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海中穿上棉袄趿拉着鞋往外走。
院子里黑漆漆的,积雪反射着月光。
他快步走到废品站门口使劲拍门。
“苏白!”
“大半夜的你在干什么?”
“开这么大噪音扰民你知不知道?”
“院里几十号人都被你吵的睡不着觉!”
没人应声。
刘海中又拍了几下,使的力气更大了。
“你给我开门!”
“我是管事大爷!”
“有权检查你这里的设备来源!”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苏白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表情淡的很。
一张纸从门缝里递了出来,直接拍在刘海中脸上。
刘海中一把扯下来就着月光看了两眼。
京城街道办行政特批第217号。
关于废品站管理处军工研发噪音豁免事宜。
兹批准南锣鼓巷废品站苏白同志因承担军工研发任务,特许其在任意时段进行设备调试运转,周边居民不得以噪音为由干涉投诉。
落款是街道办革命委员会,大红公章,日期是上个月。
刘海中攥着那张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苏白把门缝关上了。
锁扣咔哒一声扣死。
刘海中站在原地,那张纸攥的都皱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小子干什么都有特批文件!
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有这待遇吗?
高频啸叫声还在从门缝里往外渗,一丝没减弱。
刘海中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猛的转身往回走。
他睡不着了。
坐在被窝里越想越气,思来想去把一件事翻来覆去的嚼。
深夜来的军车、运转的高频设备、不给任何人进去看的废品站。
这事透着古怪。
军工项目?
呵。
还需要一个废品站管理员来搞?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苏白是在借军工的名义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下定决心。
天一亮就去区保卫局实名举报。
……
屋里的示波器上,运行时间的计数已经到了二十七分钟。
苏白站在配电箱旁边,眼睛盯着转速表的指针。
两万两千转。
波形稳定,温升曲线平缓,碳刷仓干干净净。
佟舒把手握成拳头凑在嘴边,大气都不敢出。
二十八分钟。
二十九分钟。
三十分钟整,计时器发出一声干脆的叮声。
苏白合上断电开关。
电机的啸叫声缓慢下降,转速表指针从两万二开始往下掉。
一万八,一万二,八千,三千,停。
整个过程平稳的很。
佟舒一口气泄出来,直接软坐到凳子上。
苏白走过去打开碳刷仓盖。
两块银石墨碳刷表面有轻微的磨损痕迹,但结构完整,没有任何开裂或焦糊。
换向器的接触面光洁如新。
拿出钢卷尺量了一下碳刷的磨损量,不到零点一毫米。
按照这个磨损速率,这对碳刷理论上能撑三百小时以上。
苏白把数据记在本子上,坐下来倒了杯茶。
凌晨两点半。
佟舒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过来瞅着记录本看。
“两万二,三十分钟,碳刷磨损零点零九毫米。”
“这要拿出去发表,都够评一等奖的。”
苏白喝茶。
“过了沈副处长那关再说。”
佟舒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眼挂钟。
“明天沈副处长几点来?”
“说是天黑后。”
佟舒长舒了口气。
“那我们还有时间睡一觉。”
收拾好测试数据,佟舒披上军大衣,推开院门。
胡同里静悄悄的,积雪把脚步声全部吸走了。
苏白送她到胡同口,看着她骑上自行车往南拐消失在黑暗里,转身回去。
关上院门,炉子里补了两块煤。
躺下来闭眼,三分钟之内睡着了。
早上刘海中没去上班。
他七点整踏出家门,往相反的方向走。
区保卫局在鼓楼东大街,步行二十分钟。
刘海中走的很快,攥着那张他头天晚上写的举报信。
信纸是从家里的账本上撕下来的,字写的歪歪扭扭,但内容写的很详细。
苏白独居废品站,深夜接收重型车辆来访,大半夜运转高频大功率设备,拒绝任何人进入检查,行为高度可疑,怀疑与境外敌特有勾连,请求保卫局立案调查。
保卫局的值班干事接了信,问了刘海中几个问题,让他回去等通知。
刘海中从保卫局出来,站在街上吐出一口白气。
总算办完了。
这次这个举报实实在在,苏白那边肯定有东西可查。
只要保卫局的人一进去,不管查出来什么,苏白这个军工名头就得扒掉。
刘海中心里的郁气顺了一点。
他不知道保卫局当天下午就派了两名干事去街道办核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