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闸门被强行撬开。多年前,也是这样的舆论风暴,将她逼至悬崖边缘。在那场名为“情感纠葛”的闹剧中,她被迫在璀璨的事业巅峰与卑微的爱情之间做出抉择,最终输得一无所有。
如今,命运仿佛是个拙劣的编剧,竟要将同样的剧本强加给高枫。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感扼住了她的咽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高枫,这局面……”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横空出现。高枫并未多言,只是随意地夺过那部还在疯狂震动、发出刺耳提示音的手机。随着一声轻响,锁屏键按下,世界瞬间安静。手机被轻轻搁置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鸣。
“随他们怎么说。”
高枫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而是今晚的天气。
汪馨灵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没有刻意伪装的镇定,他的眉眼间甚至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难道……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高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端起桌上的酒杯,转身向二楼走去。脚步看似松散,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站住!”
汪馨灵心头一紧,猛地起身想要拉住他。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又或许是惊慌失措乱了方寸,她的手掌扑了个空,指尖只抓到了空气中流动的尘埃。
他要干什么?自毁前程?还是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坐实“醉酒失态艺人”的标签,彻底沦为大众的笑柄?
恐惧如野草般疯长,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光头峥:“你看他!”
光头峥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脑袋,头顶在射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眼神清澈得像个傻子:“咋了?”
“他去那边了。”汪馨灵指着二楼边缘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此时的高枫,单手搭在二楼的金属围栏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逐渐稀疏的人群。夜色深沉,酒吧内的灯光暧昧不明,而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突兀。
“hELLo——各位朋友!”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乐,清晰地传入每一双耳朵。
一楼的狂欢氛围戛然而止。大部分顾客早已识趣地散去,留下的多是醉意朦胧的老主顾。听到喊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二楼那个孤独的身影。
“是高枫?”
“他在叫我们?”
“那边就他一个人,没错,是他!”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在一片疑惑与好奇的目光聚焦中,高枫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下方露出一个灿烂而肆意的笑容。
“相逢即是缘。”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将那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晶莹的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滴落在昂贵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却浇不灭他眼底那股狂放不羁的火光。
楼下的喧嚣并未因高枫的举动而平息,反而因为这份难得的豪爽与随性,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对于这种没有架子、能让人放松警惕的明星,大众总是抱有最大的善意。一楼大厅内,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投向二楼那个挺拔的身影,伴随着一声声cheers,杯中酒液倾洒而出,那是无声的致敬。
“太亲民了,看得我都想冲上去抱一下。”有人忍不住感叹。
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调侃:“省省吧,这要是让你碰上了,明天的头条就是‘粉丝骚扰艺人’,别给人家惹麻烦。”
“还嫌绯闻少吗?你看网上,他和汪馨灵的事儿都发酵成什么样了。”
“呵,明星嘛,喝个酒都要被放大解读,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不过说真的,刚才那杯酒敬得真帅,感觉他就跟我们一样,是个活生生的人。”
议论声在嘈杂的音乐声中交织,高枫晃悠着步子回到卡座,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红晕。他瞥见对面几个正盯着自己看的兄弟,尤其是光头峥传君那一帮人,便笑着摆摆手,语气戏谑:“瞅啥呢?我脸上是开出了花,还是长了草?”
光头峥举起酒杯,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似笑非笑地回道:“看你作甚,我们是替你捏把汗,怕你在这节骨眼上栽跟头。”话音未落,他的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角落里的汪馨灵。
顺着那道视线望去,汪馨灵正怔怔地望着高枫的方向。
那一刻,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悸动。眼前这个男人展现出的洒脱与豁达,是她久已缺失的生活态度。回想几年前,若是自己也能像他这般,无视镜头后的冷箭与流言,或许人生轨迹早已改写,不至于走到今天这般步步惊心的境地。
舆论是一把 剑,既能将人捧上神坛,也能将人撕碎喂狗。但归根结底,困住人的从来不是刀枪,而是那颗患得患失的心。太过在意,便是画地为牢;全然不在乎,反倒海阔天空。
仔细想想,今晚的行为并无任何越矩之处。不过是偶遇知音, 言欢,高歌一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人际交往。又不是去酒店……
念头刚起,脸颊便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燥热。她下意识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不该出现的画面。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解锁手机,指尖滑动,重新审视着微博热搜上那些关于自己的词条。
评论区早已乱成一锅粥。
“老牛吃嫩草,这搭配也是绝了。”
“汪馨灵保养得确实好,只要不细看皱纹,完全看不出来年纪。”
“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废话,谁不愿意啊,做梦都能笑醒。”
“两个受过情伤的灵魂相互取暖,我觉得挺美好的。”
然而,也有清醒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刺耳:“别脑补了,我就在现场亲眼所见。俩人清清白白,唱歌喝酒都是正经事,上楼也只是顺路而已,至于这么编排吗?”
“兄弟,‘上楼了’这三个字,用得真是妙啊。”
......
包厢内光线昏暗,汪馨灵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眼神有些游离。
光头峥不知何时又挪到了她身侧,压低声音说道:“馨灵,复出了吧。”
复出?
这个念头此前只在汪馨灵脑海中惊鸿一瞥。岁月确实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底子尚在,容貌未老,更关键的是那副嗓子——多年的沉寂并未让她的唱功退步,反而如高年佳酿,愈发醇厚。虽然淡出公众视野已久,但她从未间断过发声练习,基本功早已刻进骨髓。
见汪馨灵沉默不语,光头峥转头拍了拍身旁的高枫:“高老弟,你给评评理,这时候让汪姐复出,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