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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氏商行的暖阁里,温暖如春。

蒲三爷受不了河间府的严寒,若是无事,只愿意待在暖阁里,他心情愉悦,逗着蝈蝈。

或许是因为天气严寒,连蝈蝈也没有在静江府好斗活跃。

蒲三爷哼着曲,手中的蟋蟀草逗弄着蝈蝈,这时乌执事冒雪入内,带来一阵寒气:“三爷,左丘伯颜来了。”

只见罐子里的蝈蝈突然四肢僵硬,一动不动,蒲三爷显得有些无趣,扔掉了手上的蟋蟀草,身子往后一仰:“把这蝈蝈扔了吧,晦气。”

乌执事吓了一跳,赶紧按住门帘子,身子躬得更低了些:“那左丘伯颜?”

“请进来吧。”蒲三爷面上有些不悦:“这里怎么连添茶的婢子都没有?”

乌执事立马心领神会:“这些日子忙着清理货物,是属下办事不力,三爷请放心,待会我就让人去买两个婢子回来。”

蒲三爷的脸色这才稍许好了些:“去吧。”

风雪大作,整个天都是灰蒙蒙的,左丘一脚踏进暖阁,只感觉周身的风雪都化成了春雨,他声音洪亮,热情高昂:“三爷,多年不见,风采更甚啊。”

蒲三爷不急不忙地起身:“伯颜这满头白发,可见这些年的艰辛。”

左丘佯装抹了一把泪,冲他一礼:“苦啊,着实是太苦了,此番幸好蒲家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某感激不尽。”

蒲三爷高兴了些许,他就喜欢别人的追捧,面上和煦了不少:“我们是多年的情谊,哪里会因为一点误会就生嫌隙。你看,这次虽然我们商行不便替你们做担保,但是,我已经把东兴楼那位富商手中的货全吃下了,到时候随着我们蒲氏的货一起出关。”

左丘感激不尽,又是深深一揖:“我就知道,蒲家不会见死不救的。”

“来,伯颜不必客气,请坐。”甜枣给了,自然要说正事了,蒲三爷可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生意嘛,最终都要归到一个‘钱’字上:“你也知道,采购货物不难,难的是出关。”

左丘小心翼翼地落座,只坐了半张椅子:“自然,自然,我什么都听三爷的。”

蒲三爷更加满意了,这才不疾不徐地说:“你在中原行走,自己也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看着简单,却水深难测,难的是疏通关系,那银子简直如流水一般。”

“我知晓其中的规矩。”左丘在中原做了这些年生意,也摸出了些门道。

“那我就不和你藏着掖着了。”蒲三爷开门见山:“这批货我从东兴楼那位富商手中花了二十万两白银的交子购入,鉴于我们感情深厚,我可以一分钱都不赚你的,随着蒲氏的那五万两白银的货物一起出关。但是出关打点上下,我们一共花了十万两白银。总共三十五万两白银,如何?”

左丘感动得几乎落泪,上前拉着蒲三爷的手:“蒲家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报予王庭,这三十五万两白银的货物可解燃眉之急。”

原本蒲三爷还有些心虚,看这左丘没有任何还价就一口答应了,瞬间就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心慈手软,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开价低了,其实,就算自己开价五十万两,左丘也不得不应下来,毕竟,除了蒲家,还有谁能让这么多货安然出关?

不过落棋无悔,虽然心中捶胸顿足,蒲三爷还是安了心,毕竟现在家中急需用银子,为了这批十万两白银的货,几乎上押上了全部的身家,不过幸好能翻倍赚回来,那些陈货也能兑成银子,也是解了蒲府的燃眉之急:“原本你给了一万两交子作为定金,我不该说什么,但是东兴楼的货物可是真金白银,你多少要再拿些定金。”

提起这个,左丘有些为难:“哎,三爷有所不知,我们之前从南方买了一船的货,足足花费了五万两白银,没想到在江上遇到了暗流,船翻了,我也是命大,才捡回来一条命。那一万两的交子是我仅剩的了,不过三爷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往王庭,到时候可汗自会派人接应,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江上船翻了,货没了是常事,蒲三爷也听说了,不过货在自己手里,到时候万一左丘拿不出银钱,大不了不出关,难道他们还敢抢不成,心中笃定,也不想再因为这事折腾,毕竟已经板上钉钉,何苦闹得双方难堪:“好吧,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这么大的风险,我蒲家才不敢冒险。”

左丘陪着笑脸:“是,是是!对了,下月边境换防,不知道从哪里出关?”

“谢慈虽然年轻,但行事却老道,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具体的换防名单。”蒲三爷倒是没有太过焦急,‘走月光’这事在边关有不成文的规矩,朝廷禁市,但边关的将士要油水,商人要货南北。

‘走月光’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但是暗地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重要的是找对人。

蒲家在岭南经营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寻个可以出关的关卡,不难。

做生意,向来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虽然这次的货物比较多,但是撒出去的银子也多,以利相诱,无往不利。

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行,等确定了关口,三爷知会我。”

“自然!”

左丘起身就要告辞,蒲三爷装腔作势地要留饭,几番拉扯,人还是离开了。

待左丘走了,蒲三爷轻哧一声,嘲讽道:“当初威胁我蒲家时,是何等的猖狂,如今还不是如一条狗一般,任我蒲家揉圆搓扁。”

几年前,蒲家忙着争皇商的名头,鞑靼也是遭受雪灾,逼迫蒲家出货相助,否则就把这些年的交易公诸于众。

那时是这些年,蒲家吃的最大的一个亏,不仅皇商的名头没有捞着,还做了赔本生意。

这一次,自然要把之前赔的本全部赚回来。

胆敢威胁蒲家,若是离了蒲家,他们的奶茶里都没有盐,简直不知道谁是大王小王!